第15章 等风来(3)结局(下)
三年后,冰岛,雷克雅未克。
冰岛总统府的海湾旁,我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坐在吉普车顶上的帐篷里,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传来,我看到吴世勋从车下面爬上来,将一块厚厚的毯子搭在我的腿上,而后递给我一个暖手炉。
“冷吗?”他在我的身后坐下,将我松松垮垮地圈进怀里。
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住他,用毯子将我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,“你都把我裹成一头熊了,你说呢?”
他笑了笑,抱着我仰头透过帐篷的门往海湾对面望去,在我们头顶的天幕上,挂着一条条绿色,紫色和黄色相间的彩带。
极光。
极光的形状时刻变换着,无数的绿色在夜空当中舞动着,在紫色光芒的伴衬下,如同神光一般射向大地。其实来的时候听当地人说,虽然冰岛全岛都处在极光圈上,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360度无死角看到北极光的地方,但却并不是观赏极光的最佳位置,因为天空中经常有云层。
只是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,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如此清晰的极光。
“好漂亮啊,”吴世勋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,“问你个问题,你知道掌管北极光的女神是谁吗?”
我懒洋洋地缩在他的怀里,“知道啊,奥罗拉。”
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,“在希腊神话里,奥罗拉是掌管黎明和曙光的女神,在拉丁语里,奥罗拉代表着黑夜转为白天的第一道光芒。”
我随口“嗯”了一声,整个人沉浸在北极光带来的震撼里,并没有仔细听他在讲什么。
他对于我的走神似乎有些不满意,掐了掐我腰侧的肉以示惩戒,我痒的缩了一下,回过头皱着鼻子看他,“你绕来绕去的想说什么?”
他垂眸看了我一眼,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唇,“我想说,”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一直都是我的光。”
他的耳根有些红,我忍不住笑了,扭过头来不再看他,“肉麻。”我随口嘟囔道。
他笑着不再说话,心满意足地抱着我。
在漫天的繁星和极光当中,我们两个人互相依偎着,竟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这三年的时间里,他带着我去了很多地方,看了很多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风景,我们从新西兰的皇后镇,走到“世界的尽头”塔斯马尼亚,从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,走到希腊的圣托里尼,一路远离喧嚣,远离纷扰,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心可以如此平静,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放在脑后。
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些地方,他想告诉我,这个世界这么美,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无功,即使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们曾经付出的血和泪,这个世界也会记得。
我靠在他的怀里,摸着手腕上的铃兰花手链,轻声道,“哪一个,是北极星啊?”
他的视线在天空中搜索了半晌,而后伸手指了指,“那里。”
我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,果然看到了夜空中的那一颗亮星,即使是在耀眼的极光中也没有被湮灭。我静静地看了许久,感叹道,“它可真亮啊。”
“嗯,”吴世勋将我抱得更紧,“真亮。”
眼角不自觉地涌上酸意,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紧紧地抓住了吴世勋环在我身前的双臂。
“以安。”他突然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他轻声道。
“说。”我在他的怀里蹭了蹭,继续闭着眼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开口,却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给打断,我和他的目光齐齐地往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看去,看见了亮亮的两个大字,“秦川”。
我探过身去捡起手机,随手划开了免提,“秦川啊!”
“以安,”秦川清亮的嗓音从电话里面传了出来,“你们那边现在几点啊,不会睡了吧?”
“啊没,”我瞟了一眼手机时间,“晚上十点多。”
“那就好,”他似乎是在走路,微微喘着气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们两个又浪到哪儿去了?前天不是还是维也纳吗?”
“嘻嘻,冰岛,”我笑了笑,“秦川,这里的北极光可真好看,好想带你一起来,你要是没那么忙就好了。”
战争结束后,联合国成立了专门的部门处理留存的异能者问题,鉴于秦川之前有丰富的工作经验,因此负责人这个身份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的头上,他现在每天忙得团团转,比之前在IACA的时候还忙,钱虽然没少赚,联合国在处理留存异能者问题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心疼钱,但就是忙,忙翻了毕竟异能者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不算短,要想在短时间内彻底消除痕迹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“那么忙还有时间打电话,看来也不怎么忙。”吴世勋在我身后小声抱怨道。
我扭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突然别扭什么,秦川倒是耳朵很尖地听到了他的话,毫不留情地顶了回来,“哪有你忙啊,宇宙大明星,你的粉丝可是哭天喊地地求着你回归呢,请愿书都递到我这儿来了,我就奇怪了,难道这问题也归我管?”
“那可不,”吴世勋冷笑了一下,“谁让您现在官儿这么大呢,管理所有的异能者,能者多劳呗。”
“那你倒是有本事回来啊,都玩儿了那么久了还不收心,我要是你的粉丝早就一脚把你给踹了。”
“你们俩真是够了,隔着太平洋也能吵起来,”我十分无奈地打断了这场针锋相对的对话,吴世勋有些不满地撅了噘嘴,却乖乖地收了音,我揉了揉他委屈的小脑袋,对秦川道,“你这个点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事儿啊?”
“当然有事儿,”他揉了揉鼻子,“林姜让我问你,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啊,她和宋晔要定结婚的日期。”
“什么?”吴世勋正在仰头往肚子里灌水,闻言差一点呛住,“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呢?那俩人还拿不拿我当老大了?”
秦川冷笑了一声,“她说她联系过你,但是你玩儿的乐不思蜀,拒绝接听她的电话。”
吴世勋皱着眉头想了想,突然讪讪地没了声。
我这边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,“太好了,那我们过两天就回去,”我翻开手机里的日历看了看,“你记得跟林姜说一声,我要和她一起去试婚纱。”
“那你们定了回来的日期之后跟我说一声,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我兴冲冲地看着吴世勋,“林姜结婚的话,我应该是伴娘吧,我还没当过伴娘呢,陪她选婚纱的时候,我得好好挑一身伴娘服。”
他微笑地看着我,细长的桃花眼里满是宠溺。
我兴奋地直搓手,突然想到秦川打电话之前他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,“哦对了,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他的眼神转了转,抿了抿嘴唇,“没什么。”
“说嘛,”我转过身正对着他,抓住了他的手臂,“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?”
他有些无奈,“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?”
“那你就说啊,”我晃了晃身子以表示我的迫切。
他伸手揉了揉后脑勺,“气氛不太对。”
我撇了撇嘴,眯着眼睛看他,不肯放弃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而后又深吸了一口气,扳正我的肩膀,一本正经地看着我,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枚手工做的花形戒指,小巧而精致,被他捏在手上,还有些微微颤抖。
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嘴唇,突然就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。
“那个,”他看上去有些紧张,眼神也缥缈着,“今天下午在集市上看到了,觉得好看就买了,挺好看的吧?”
我忍住满嘴的笑意,“嗯,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他的嘴唇抖动着,鼻翼微微张合,“就是想问问你,要不要收下它。”
“不要。”我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,看到他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我,努力严肃道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睛,而后嘴角突然扬了起来,“你,”他直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你要不要嫁给我?”
我满心的笑意再也绷不住,咧开嘴笑了起来,却没有回答他,他也笑着看我,一边笑一边问,“要不要啊?”
我俯身吻住了他的唇,却被他抓着肩膀拉开,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,眉头微皱,“到底要不要啊?”
“要,要,要。”我笑得浑身上下都在抖,他抿着嘴唇看了我一眼,而后倾身过来吻住了我,一只手用力地扣住我的后脑勺,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“以安。”他边吻边道。
“嗯?”我迷迷糊糊道。
“我爱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说一遍?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四天后,海城机场。
“秦川!”我兴奋地冲着不远处的少年挥手,下一秒就要向着他跑过去,却被戴着墨镜的吴世勋一把拉住了背包的背带。
“不许抱。”他面无表情道。
“你要不要这么小气?”秦川大步地走了过来,接过我身上的背包,白了他一眼,“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抱了多少次了。”
“所以从今天开始禁止。”他冷着一张脸,余光从墨镜后面扫了我一眼,我立刻乖乖地收回了向秦川伸出去的手。
“以前怎么没发现,原来你是个醋坛子。”宋晔紧跟在秦川的身后走上前来,一把揽住了吴世勋的肩膀。
“那我没事儿也抱抱你家林姜怎么样?”他歪着嘴角道。
“你敢!”我和宋晔异口同声道,而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。
“先去我家吧,”宋晔看了我们一眼,“林姜早就等上了,做了一大桌子菜,说要给你们接风洗尘,”说罢他低头看了看吴世勋手中的行李箱,“你给她带礼物了吧?她可嚷嚷了好几天呢。”
“半个行李箱都是给她的礼物。”吴世勋没好气道,我笑嘻嘻地凑了过去,“我挑的。”
宋晔笑着摇了摇头,“那走吧。”说着他从吴世勋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就要走,我却道,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想去墓园看看。”
吴世勋偏头看了我一眼,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了摇头,“不用,坐了一晚上飞机,你不是腰疼吗,赶紧回去躺着吧,秦川陪我去就行了。”
说着我看了秦川一眼,“你今天不忙吧?”
他抿着嘴点了点头。
吴世勋看了我一眼,又摸了摸他有些僵硬的腰,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,“那好吧,那你们早点儿回来,”说着他又看了秦川一眼,“不许抱啊。”
秦川有些无奈地笑了。
前往墓园的路上,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,我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。三年了,我没怎么回来过,每次都是匆匆而来,又匆匆离去,我潜意识里想要远离这里,因为这里有太多我难以承载的记忆,每每想起来,都会觉得痛彻心扉。
尽管海城的市政府一直想要将城市恢复成战争之前的样子,但结果还是差强人意,无论他们怎么努力,曾经的海城都回不来了。曾经的海城,属于我们的海城,都随着破碎的记忆一起,掩埋在了时光深处。
洛北辰的墓碑很干净,看样子经常有人打扫,秦川在他的墓碑周围种了一圈白色的铃兰花,紧挨着一圈紫色的风信子,那是艾琳的墓碑。她和洛北辰一起葬在了这里,而白钰祺的骨灰则洒进了海里,和他喜欢的尹姝在一起。
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和花,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两个墓碑前,缓缓地蹲下身来,伸出手抚了抚墓碑上的照片,“我把我去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照了下来,拿来给你们看,你们拼了命保护的这个世界,真的很美,真的很美。”我微笑着,笑中却忍不住带了泪。
秦川深吸了一口气,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我的肩膀,“他们看得到,”他沉声道,“他们都看得到。”
我用力地点了点头,“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,林姜和宋晔要结婚了,艾琳,你曾经说你要当我的伴娘来着,我跟你说,等到我结婚的时候,我就让秦川带着你的面具走在我后面,给我拖裙摆。”
“有你这样的吗,”秦川抱怨道,“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性别。”
我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使劲儿地吸了吸鼻子,“北辰,你不是问我,我和吴世勋会不会幸福吗?我告诉你啊,我现在真的很幸福,所以你就不要担心我啦,还有,我每天晚上的时候呢,都会抬起头来看看北极星,他们不是说,离开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吗,所以你就在那里对吧,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,真好。”
秦川的眼眶有些发红,嘴角却是勾起来的,眼底里深深的落寞一闪而过,倏地就消失不见。
我蹲的直到腿麻了方才站起身来,站到秦川的身边,歪着头看他,“秦川,”我戳了戳他的肩膀,“上次我不是说那个姑娘喜欢你吗,你们俩后来怎么样了?那姑娘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他微眯着眼睛,苦着一张脸看我,“又来?”
“什么叫又来,”我有些不满道,“我一年才回来几次啊,可不是得帮你把把关。”
他伸出手使劲儿地晃了晃我的脑袋,“您就放一百万个心吧顾大小姐,我秦川可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,所以就拜托您别再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儿了好吗?”
“好心当成驴肝肺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,就远远地看见许千树晃晃悠悠地走了上来,”老远就能听见你的声儿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大广场呢!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一见我就损我,”我抱怨道,“都是过了命的交情了,能不能有点革命友谊?”
“不能。”他耸了耸肩,在我的身边站定,脸上的表情却缓缓沉了下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秦川问道,“林姜不是叫大家去吃饭吗?”
“宋晔说你俩在这儿,我也好久没来了,就想着一起过来看看。”他双手插着兜,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,脸上的神色有些悲伤。
“救命恩人,”他看着洛北辰的照片,抿了抿嘴唇,俯身放下了一小瓶酒,“小子,学着喝点酒吧,以后可没人给你挡酒了。”
而后他看着艾琳的墓碑,深吸了几口气,眼眶却突然红了,“死丫头,”他小声道,“我最近,好像有点儿想你,”说着他又摇了摇头,“不对,我最近,好像特别想你。”
我的心口抽痛了一下,默默地看着他,他扭头看了我一眼,“顾以安,”他哑声道,“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?”
我没有说话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他低下头,有些自嘲地笑了,“我最后悔的是,在有机会的时候,在她还活着的时候,在她还能听到我讲话的时候,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喜欢她。我一直有所顾忌,在IACA的时候,我顾忌自己的身份,担心日后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,我们俩免不了要站在对立面上,后来回到了SOUL,我又顾忌之前的事情,我在IACA待了那么多年,对她说了很多慌,我觉得我没脸跟她说那句话。我就这么瞻前顾后,唯唯诺诺,总是想着等一切结束了吧,等一切结束之后,我再想办法好好告诉她我的心意。后来在魁北克,我选择跟洛北辰一起留下的时候,其实是抱了必死的决心,我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那儿,当时我就庆幸,还好我没有告诉她,不然她以后的人生就会多一个牵绊。可是我没想到,洛北辰那个傻子救了我一命,如果不是为了救我,他可能能撑过最后那一击,我更没有想到,我没死,她却没活下来。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,我一定会告诉她,一定会告诉她,死丫头,尽管你老是骂我,可是我真的喜欢你,我喜欢你喜欢的快死了,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,可是我从来没有勇气告诉你……”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突然哽住,而后就再也没了音。
我在一旁听着,早就忍不住掉下泪来,颤抖着手握住他的肩膀,“她知道的,”我颤声道,“她知道的,你喜欢她,她一直都知道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红着眼睛抬起头看我,我紧紧地咬着下嘴唇,“她又不傻,你喜欢她,她感觉得到。她曾经跟我说,如果你跟她告白的话,她大概会考虑考虑。”
大滴大滴的眼泪猝不及防地从许千树漂亮的丹凤眼里砸了出来,他看着我,突然就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,我俯下身轻拍着他的背,却是抬起头看着墓碑上艾琳那张好看的脸。
艾琳,你听到了吗?
他说他喜欢你,喜欢的快死了。
你听到了吧。
如果你们之间没有浪费那么多的时间,该有多好?
我们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,林姜和宋晔正在厨房里忙活着,剩下的几个大男人全都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吴世勋因为腰疼可怜兮兮地躺在一边,还忍不住地凑过头去想要看。
我放下包,恨铁不成钢地走过去,一人踹了一脚,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悠悠然地走到了厨房,靠在门框上,看着林姜和宋晔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背影,忍不住笑道,“你们俩小心别放太多糖,齁甜。”
林姜听见声响惊喜地回头看我,放下手中的活就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,“你可回来了,外面的那几个都快要饿死了。”
“饿死了也不过来帮忙,”我瞥了一眼客厅的方向,“毛病。”
林姜咧开嘴笑了,眼睛向下一瞥就瞥到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,惊喜道,“安安,戒指!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,忍不住笑了,“嗯。”我伸出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,突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真好,”林姜看了宋晔一眼,后者笑着抚了抚她的背,“对了安安,”她突然看我,“你和世勋这次回来还走吗?”
我闻言愣了一下,眼眸垂了下去,突然陷入了沉思。她见状叹了一口气,走过来轻轻抓住了我的手,“安安,”她柔声道,“三年了,也该放下了。”
我轻笑了一下,缓缓地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我和林姜逛完街回家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,卧室的灯黑着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吴世勋清浅的呼吸声。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客厅,懒得理,转身便去洗澡了。
洗完澡出来,我担心吹风机的声音会把卧室里的人吵醒,于是便拿着毛巾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,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擦头发。
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,猛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,我吓了一跳,手上的毛巾脱了手掉到了地上,俯下身准备去捡,却被身后的人牢牢地捏住了腰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?”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,整个人睡意弥漫,“等的我都睡着了。”
“你走路怎么没声?”我没好气道,掀起浴袍的袖子给他看,“吓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。”
他却没有说话,鼻子一个劲儿地在我的后背上蹭,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脖颈裸露的皮肤上,惹得我浑身上下战栗不止。
我有些难耐地在他的怀里扭了扭,伸手推了他一把,“你快去睡吧,我擦完头发就进去。”
“不要。”他轻轻地咬了咬我的耳垂,大手开始在我的腹部摩挲,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一把抓住他在我身前乱动的手,“你不是腰疼吗?”我颤声道。
他轻笑了一下,“活动活动就不疼了。”说罢就一把将我打横抱起,大步朝着卧室走去。
“我的头发还没干呢!”我惊呼道。
“一会儿就干了。”他狡黠的笑了。
“我明天还要早起陪林姜去试婚纱呢!”我负隅顽抗道。
“我快点完。”他铁壁防御。
他将我轻轻地丢到床上,整个人覆了上来,伸手就去解我的腰带。我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,衣服散开之后,裸露的肌肤接触到了午夜微凉的空气,没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见状眯了眯眼睛,一把扯过被子盖在我们俩的身上,低下头狠狠地咬了咬我的唇,而后便一路向下移去。被子上他刚刚睡过的余温还没有散去,紧紧地将我包围起来,他的唇在我的身上一路煽风点火,所到之处再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,却仿佛星星之火燎了原。
我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,恍惚之中突然想到,我身上已经没了衣服,他身上的衣服却还穿的好好的。
吴世勋!我咬牙切齿道,你这个衣冠禽兽!
一个完整的自己,被重重地劈开,疼痛地撕裂,一次次地填充,愉悦的完满。我的脑海里一片金光,什么都控制不了,只能死死地抱住他精瘦的背,被深入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却又有尖酸酥麻的感觉深入内里最深处。
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肩窝里,声音低沉又咆哮,身下的动作狠厉,一下又一下撞得我眼冒白光,我的指甲忍不住深深嵌入了他背上的肉里,“轻……轻点,你……轻点。”
“嗯。”他嘴上虽然应着,身下的力度却丝毫未减,我拼了老命用力地挠了他两下,他却愈发兴奋,吮着我的唇几乎就要吃下去。
“以安……”他浑身颤抖着,暗哑的嗓音里充满了欲望与温柔。
“嗯?”我被他撞的没有一丝力气,只能虚无地回应着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软糯又低沉的声音从我的耳边传来,震得我的心尖直颤。
“嗯。”我心里温柔的不可思议,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,“我也爱你。”
我爱你啊,真的好爱你。
从末日走向重生,我走遍了世间每一分的荏苒,看遍了世间每一寸的繁花,却还是爱你。
两个月后,大溪地。
为了明天的婚礼,我们整整忙了两天都没有喘口气,布置现场,协调宾客,排演流程,忙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我终于抽空得了个闲,坐在塔哈鲁海滩上看日落。
林姜为了明天能够好看一点,早早地补觉去了,剩下的几个人不知道去哪儿搬什么东西去了,我一个人坐在落日的海边,看着海边三三两两的人,心情无比的平静。
我到今天为止短短25年的人生,经历了很多事情,那是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,背叛,伤痛,战争,死亡,还有重生。
而经历这一切的意义,或许就是为了让我懂得,在黑暗之后看到清晨,会觉得光明是一件更加美好的事情。
老天啊,谢谢你,让我们相遇,让我们相知,让我们相爱,让我们携手,让我们并肩,最后,让我们活下来。
真的谢谢你。
天空是亮红色的,仿佛将海水也染成了火烧一般的颜色,在那片明亮的光芒当中,海风轻轻地吹起了我的头发,我忍不住回头,却蓦的看到了在我身后向着我缓缓走来的少年。
少年一袭白衣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动了他的衣角,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在海城的那个夜晚,在漫天绽放的流火色下,他也是这样向我走来,风从他的背后吹过,他仿佛御着风,眼睛如同现在一样,笑的弯成了月牙形。
当时的我还不知道,他会是此生与我纠缠一世的少年。
2083年的盛夏,我们在香港第一次相见,3岁的女孩和5岁的男孩,相携着走过了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。
2095年的深秋,我们在海城再一次重逢,好看的少年带着被我遗忘的全部记忆,再一次走进了我的人生。
2101年的初冬,我们在魁北克的大雪里,流着泪告别,彼此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。
2105年的新春,我们在雷克雅未克漫天的极光下,约定好了此生都要一起走,再也不会分开。
在拥抱你之前,我还不曾知晓,我的世界是如此的灿烂。
我独自彳亍前行了许久,还好,天大地大,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。
白茶清欢无别事
我在等风也等你
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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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岛总统府的海湾旁,我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坐在吉普车顶上的帐篷里,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传来,我看到吴世勋从车下面爬上来,将一块厚厚的毯子搭在我的腿上,而后递给我一个暖手炉。
“冷吗?”他在我的身后坐下,将我松松垮垮地圈进怀里。
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住他,用毯子将我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,“你都把我裹成一头熊了,你说呢?”
他笑了笑,抱着我仰头透过帐篷的门往海湾对面望去,在我们头顶的天幕上,挂着一条条绿色,紫色和黄色相间的彩带。
极光。
极光的形状时刻变换着,无数的绿色在夜空当中舞动着,在紫色光芒的伴衬下,如同神光一般射向大地。其实来的时候听当地人说,虽然冰岛全岛都处在极光圈上,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360度无死角看到北极光的地方,但却并不是观赏极光的最佳位置,因为天空中经常有云层。
只是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,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如此清晰的极光。
“好漂亮啊,”吴世勋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,“问你个问题,你知道掌管北极光的女神是谁吗?”
我懒洋洋地缩在他的怀里,“知道啊,奥罗拉。”
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,“在希腊神话里,奥罗拉是掌管黎明和曙光的女神,在拉丁语里,奥罗拉代表着黑夜转为白天的第一道光芒。”
我随口“嗯”了一声,整个人沉浸在北极光带来的震撼里,并没有仔细听他在讲什么。
他对于我的走神似乎有些不满意,掐了掐我腰侧的肉以示惩戒,我痒的缩了一下,回过头皱着鼻子看他,“你绕来绕去的想说什么?”
他垂眸看了我一眼,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唇,“我想说,”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一直都是我的光。”
他的耳根有些红,我忍不住笑了,扭过头来不再看他,“肉麻。”我随口嘟囔道。
他笑着不再说话,心满意足地抱着我。
在漫天的繁星和极光当中,我们两个人互相依偎着,竟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这三年的时间里,他带着我去了很多地方,看了很多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风景,我们从新西兰的皇后镇,走到“世界的尽头”塔斯马尼亚,从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,走到希腊的圣托里尼,一路远离喧嚣,远离纷扰,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心可以如此平静,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放在脑后。
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些地方,他想告诉我,这个世界这么美,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无功,即使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们曾经付出的血和泪,这个世界也会记得。
我靠在他的怀里,摸着手腕上的铃兰花手链,轻声道,“哪一个,是北极星啊?”
他的视线在天空中搜索了半晌,而后伸手指了指,“那里。”
我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,果然看到了夜空中的那一颗亮星,即使是在耀眼的极光中也没有被湮灭。我静静地看了许久,感叹道,“它可真亮啊。”
“嗯,”吴世勋将我抱得更紧,“真亮。”
眼角不自觉地涌上酸意,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紧紧地抓住了吴世勋环在我身前的双臂。
“以安。”他突然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他轻声道。
“说。”我在他的怀里蹭了蹭,继续闭着眼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开口,却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给打断,我和他的目光齐齐地往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看去,看见了亮亮的两个大字,“秦川”。
我探过身去捡起手机,随手划开了免提,“秦川啊!”
“以安,”秦川清亮的嗓音从电话里面传了出来,“你们那边现在几点啊,不会睡了吧?”
“啊没,”我瞟了一眼手机时间,“晚上十点多。”
“那就好,”他似乎是在走路,微微喘着气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们两个又浪到哪儿去了?前天不是还是维也纳吗?”
“嘻嘻,冰岛,”我笑了笑,“秦川,这里的北极光可真好看,好想带你一起来,你要是没那么忙就好了。”
战争结束后,联合国成立了专门的部门处理留存的异能者问题,鉴于秦川之前有丰富的工作经验,因此负责人这个身份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的头上,他现在每天忙得团团转,比之前在IACA的时候还忙,钱虽然没少赚,联合国在处理留存异能者问题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心疼钱,但就是忙,忙翻了毕竟异能者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不算短,要想在短时间内彻底消除痕迹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“那么忙还有时间打电话,看来也不怎么忙。”吴世勋在我身后小声抱怨道。
我扭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突然别扭什么,秦川倒是耳朵很尖地听到了他的话,毫不留情地顶了回来,“哪有你忙啊,宇宙大明星,你的粉丝可是哭天喊地地求着你回归呢,请愿书都递到我这儿来了,我就奇怪了,难道这问题也归我管?”
“那可不,”吴世勋冷笑了一下,“谁让您现在官儿这么大呢,管理所有的异能者,能者多劳呗。”
“那你倒是有本事回来啊,都玩儿了那么久了还不收心,我要是你的粉丝早就一脚把你给踹了。”
“你们俩真是够了,隔着太平洋也能吵起来,”我十分无奈地打断了这场针锋相对的对话,吴世勋有些不满地撅了噘嘴,却乖乖地收了音,我揉了揉他委屈的小脑袋,对秦川道,“你这个点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事儿啊?”
“当然有事儿,”他揉了揉鼻子,“林姜让我问你,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啊,她和宋晔要定结婚的日期。”
“什么?”吴世勋正在仰头往肚子里灌水,闻言差一点呛住,“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呢?那俩人还拿不拿我当老大了?”
秦川冷笑了一声,“她说她联系过你,但是你玩儿的乐不思蜀,拒绝接听她的电话。”
吴世勋皱着眉头想了想,突然讪讪地没了声。
我这边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,“太好了,那我们过两天就回去,”我翻开手机里的日历看了看,“你记得跟林姜说一声,我要和她一起去试婚纱。”
“那你们定了回来的日期之后跟我说一声,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我兴冲冲地看着吴世勋,“林姜结婚的话,我应该是伴娘吧,我还没当过伴娘呢,陪她选婚纱的时候,我得好好挑一身伴娘服。”
他微笑地看着我,细长的桃花眼里满是宠溺。
我兴奋地直搓手,突然想到秦川打电话之前他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,“哦对了,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他的眼神转了转,抿了抿嘴唇,“没什么。”
“说嘛,”我转过身正对着他,抓住了他的手臂,“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?”
他有些无奈,“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?”
“那你就说啊,”我晃了晃身子以表示我的迫切。
他伸手揉了揉后脑勺,“气氛不太对。”
我撇了撇嘴,眯着眼睛看他,不肯放弃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而后又深吸了一口气,扳正我的肩膀,一本正经地看着我,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枚手工做的花形戒指,小巧而精致,被他捏在手上,还有些微微颤抖。
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嘴唇,突然就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。
“那个,”他看上去有些紧张,眼神也缥缈着,“今天下午在集市上看到了,觉得好看就买了,挺好看的吧?”
我忍住满嘴的笑意,“嗯,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他的嘴唇抖动着,鼻翼微微张合,“就是想问问你,要不要收下它。”
“不要。”我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,看到他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我,努力严肃道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睛,而后嘴角突然扬了起来,“你,”他直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你要不要嫁给我?”
我满心的笑意再也绷不住,咧开嘴笑了起来,却没有回答他,他也笑着看我,一边笑一边问,“要不要啊?”
我俯身吻住了他的唇,却被他抓着肩膀拉开,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,眉头微皱,“到底要不要啊?”
“要,要,要。”我笑得浑身上下都在抖,他抿着嘴唇看了我一眼,而后倾身过来吻住了我,一只手用力地扣住我的后脑勺,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“以安。”他边吻边道。
“嗯?”我迷迷糊糊道。
“我爱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说一遍?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四天后,海城机场。
“秦川!”我兴奋地冲着不远处的少年挥手,下一秒就要向着他跑过去,却被戴着墨镜的吴世勋一把拉住了背包的背带。
“不许抱。”他面无表情道。
“你要不要这么小气?”秦川大步地走了过来,接过我身上的背包,白了他一眼,“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抱了多少次了。”
“所以从今天开始禁止。”他冷着一张脸,余光从墨镜后面扫了我一眼,我立刻乖乖地收回了向秦川伸出去的手。
“以前怎么没发现,原来你是个醋坛子。”宋晔紧跟在秦川的身后走上前来,一把揽住了吴世勋的肩膀。
“那我没事儿也抱抱你家林姜怎么样?”他歪着嘴角道。
“你敢!”我和宋晔异口同声道,而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。
“先去我家吧,”宋晔看了我们一眼,“林姜早就等上了,做了一大桌子菜,说要给你们接风洗尘,”说罢他低头看了看吴世勋手中的行李箱,“你给她带礼物了吧?她可嚷嚷了好几天呢。”
“半个行李箱都是给她的礼物。”吴世勋没好气道,我笑嘻嘻地凑了过去,“我挑的。”
宋晔笑着摇了摇头,“那走吧。”说着他从吴世勋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就要走,我却道,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想去墓园看看。”
吴世勋偏头看了我一眼,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了摇头,“不用,坐了一晚上飞机,你不是腰疼吗,赶紧回去躺着吧,秦川陪我去就行了。”
说着我看了秦川一眼,“你今天不忙吧?”
他抿着嘴点了点头。
吴世勋看了我一眼,又摸了摸他有些僵硬的腰,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,“那好吧,那你们早点儿回来,”说着他又看了秦川一眼,“不许抱啊。”
秦川有些无奈地笑了。
前往墓园的路上,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,我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。三年了,我没怎么回来过,每次都是匆匆而来,又匆匆离去,我潜意识里想要远离这里,因为这里有太多我难以承载的记忆,每每想起来,都会觉得痛彻心扉。
尽管海城的市政府一直想要将城市恢复成战争之前的样子,但结果还是差强人意,无论他们怎么努力,曾经的海城都回不来了。曾经的海城,属于我们的海城,都随着破碎的记忆一起,掩埋在了时光深处。
洛北辰的墓碑很干净,看样子经常有人打扫,秦川在他的墓碑周围种了一圈白色的铃兰花,紧挨着一圈紫色的风信子,那是艾琳的墓碑。她和洛北辰一起葬在了这里,而白钰祺的骨灰则洒进了海里,和他喜欢的尹姝在一起。
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和花,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两个墓碑前,缓缓地蹲下身来,伸出手抚了抚墓碑上的照片,“我把我去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照了下来,拿来给你们看,你们拼了命保护的这个世界,真的很美,真的很美。”我微笑着,笑中却忍不住带了泪。
秦川深吸了一口气,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我的肩膀,“他们看得到,”他沉声道,“他们都看得到。”
我用力地点了点头,“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,林姜和宋晔要结婚了,艾琳,你曾经说你要当我的伴娘来着,我跟你说,等到我结婚的时候,我就让秦川带着你的面具走在我后面,给我拖裙摆。”
“有你这样的吗,”秦川抱怨道,“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性别。”
我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使劲儿地吸了吸鼻子,“北辰,你不是问我,我和吴世勋会不会幸福吗?我告诉你啊,我现在真的很幸福,所以你就不要担心我啦,还有,我每天晚上的时候呢,都会抬起头来看看北极星,他们不是说,离开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吗,所以你就在那里对吧,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,真好。”
秦川的眼眶有些发红,嘴角却是勾起来的,眼底里深深的落寞一闪而过,倏地就消失不见。
我蹲的直到腿麻了方才站起身来,站到秦川的身边,歪着头看他,“秦川,”我戳了戳他的肩膀,“上次我不是说那个姑娘喜欢你吗,你们俩后来怎么样了?那姑娘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他微眯着眼睛,苦着一张脸看我,“又来?”
“什么叫又来,”我有些不满道,“我一年才回来几次啊,可不是得帮你把把关。”
他伸出手使劲儿地晃了晃我的脑袋,“您就放一百万个心吧顾大小姐,我秦川可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,所以就拜托您别再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儿了好吗?”
“好心当成驴肝肺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,就远远地看见许千树晃晃悠悠地走了上来,”老远就能听见你的声儿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大广场呢!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一见我就损我,”我抱怨道,“都是过了命的交情了,能不能有点革命友谊?”
“不能。”他耸了耸肩,在我的身边站定,脸上的表情却缓缓沉了下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秦川问道,“林姜不是叫大家去吃饭吗?”
“宋晔说你俩在这儿,我也好久没来了,就想着一起过来看看。”他双手插着兜,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,脸上的神色有些悲伤。
“救命恩人,”他看着洛北辰的照片,抿了抿嘴唇,俯身放下了一小瓶酒,“小子,学着喝点酒吧,以后可没人给你挡酒了。”
而后他看着艾琳的墓碑,深吸了几口气,眼眶却突然红了,“死丫头,”他小声道,“我最近,好像有点儿想你,”说着他又摇了摇头,“不对,我最近,好像特别想你。”
我的心口抽痛了一下,默默地看着他,他扭头看了我一眼,“顾以安,”他哑声道,“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?”
我没有说话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他低下头,有些自嘲地笑了,“我最后悔的是,在有机会的时候,在她还活着的时候,在她还能听到我讲话的时候,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喜欢她。我一直有所顾忌,在IACA的时候,我顾忌自己的身份,担心日后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,我们俩免不了要站在对立面上,后来回到了SOUL,我又顾忌之前的事情,我在IACA待了那么多年,对她说了很多慌,我觉得我没脸跟她说那句话。我就这么瞻前顾后,唯唯诺诺,总是想着等一切结束了吧,等一切结束之后,我再想办法好好告诉她我的心意。后来在魁北克,我选择跟洛北辰一起留下的时候,其实是抱了必死的决心,我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那儿,当时我就庆幸,还好我没有告诉她,不然她以后的人生就会多一个牵绊。可是我没想到,洛北辰那个傻子救了我一命,如果不是为了救我,他可能能撑过最后那一击,我更没有想到,我没死,她却没活下来。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,我一定会告诉她,一定会告诉她,死丫头,尽管你老是骂我,可是我真的喜欢你,我喜欢你喜欢的快死了,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,可是我从来没有勇气告诉你……”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突然哽住,而后就再也没了音。
我在一旁听着,早就忍不住掉下泪来,颤抖着手握住他的肩膀,“她知道的,”我颤声道,“她知道的,你喜欢她,她一直都知道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红着眼睛抬起头看我,我紧紧地咬着下嘴唇,“她又不傻,你喜欢她,她感觉得到。她曾经跟我说,如果你跟她告白的话,她大概会考虑考虑。”
大滴大滴的眼泪猝不及防地从许千树漂亮的丹凤眼里砸了出来,他看着我,突然就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,我俯下身轻拍着他的背,却是抬起头看着墓碑上艾琳那张好看的脸。
艾琳,你听到了吗?
他说他喜欢你,喜欢的快死了。
你听到了吧。
如果你们之间没有浪费那么多的时间,该有多好?
我们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,林姜和宋晔正在厨房里忙活着,剩下的几个大男人全都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吴世勋因为腰疼可怜兮兮地躺在一边,还忍不住地凑过头去想要看。
我放下包,恨铁不成钢地走过去,一人踹了一脚,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悠悠然地走到了厨房,靠在门框上,看着林姜和宋晔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背影,忍不住笑道,“你们俩小心别放太多糖,齁甜。”
林姜听见声响惊喜地回头看我,放下手中的活就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,“你可回来了,外面的那几个都快要饿死了。”
“饿死了也不过来帮忙,”我瞥了一眼客厅的方向,“毛病。”
林姜咧开嘴笑了,眼睛向下一瞥就瞥到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,惊喜道,“安安,戒指!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,忍不住笑了,“嗯。”我伸出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,突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真好,”林姜看了宋晔一眼,后者笑着抚了抚她的背,“对了安安,”她突然看我,“你和世勋这次回来还走吗?”
我闻言愣了一下,眼眸垂了下去,突然陷入了沉思。她见状叹了一口气,走过来轻轻抓住了我的手,“安安,”她柔声道,“三年了,也该放下了。”
我轻笑了一下,缓缓地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我和林姜逛完街回家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,卧室的灯黑着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吴世勋清浅的呼吸声。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客厅,懒得理,转身便去洗澡了。
洗完澡出来,我担心吹风机的声音会把卧室里的人吵醒,于是便拿着毛巾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,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擦头发。
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,猛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,我吓了一跳,手上的毛巾脱了手掉到了地上,俯下身准备去捡,却被身后的人牢牢地捏住了腰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?”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,整个人睡意弥漫,“等的我都睡着了。”
“你走路怎么没声?”我没好气道,掀起浴袍的袖子给他看,“吓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。”
他却没有说话,鼻子一个劲儿地在我的后背上蹭,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脖颈裸露的皮肤上,惹得我浑身上下战栗不止。
我有些难耐地在他的怀里扭了扭,伸手推了他一把,“你快去睡吧,我擦完头发就进去。”
“不要。”他轻轻地咬了咬我的耳垂,大手开始在我的腹部摩挲,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一把抓住他在我身前乱动的手,“你不是腰疼吗?”我颤声道。
他轻笑了一下,“活动活动就不疼了。”说罢就一把将我打横抱起,大步朝着卧室走去。
“我的头发还没干呢!”我惊呼道。
“一会儿就干了。”他狡黠的笑了。
“我明天还要早起陪林姜去试婚纱呢!”我负隅顽抗道。
“我快点完。”他铁壁防御。
他将我轻轻地丢到床上,整个人覆了上来,伸手就去解我的腰带。我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,衣服散开之后,裸露的肌肤接触到了午夜微凉的空气,没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见状眯了眯眼睛,一把扯过被子盖在我们俩的身上,低下头狠狠地咬了咬我的唇,而后便一路向下移去。被子上他刚刚睡过的余温还没有散去,紧紧地将我包围起来,他的唇在我的身上一路煽风点火,所到之处再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,却仿佛星星之火燎了原。
我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,恍惚之中突然想到,我身上已经没了衣服,他身上的衣服却还穿的好好的。
吴世勋!我咬牙切齿道,你这个衣冠禽兽!
一个完整的自己,被重重地劈开,疼痛地撕裂,一次次地填充,愉悦的完满。我的脑海里一片金光,什么都控制不了,只能死死地抱住他精瘦的背,被深入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却又有尖酸酥麻的感觉深入内里最深处。
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肩窝里,声音低沉又咆哮,身下的动作狠厉,一下又一下撞得我眼冒白光,我的指甲忍不住深深嵌入了他背上的肉里,“轻……轻点,你……轻点。”
“嗯。”他嘴上虽然应着,身下的力度却丝毫未减,我拼了老命用力地挠了他两下,他却愈发兴奋,吮着我的唇几乎就要吃下去。
“以安……”他浑身颤抖着,暗哑的嗓音里充满了欲望与温柔。
“嗯?”我被他撞的没有一丝力气,只能虚无地回应着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软糯又低沉的声音从我的耳边传来,震得我的心尖直颤。
“嗯。”我心里温柔的不可思议,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,“我也爱你。”
我爱你啊,真的好爱你。
从末日走向重生,我走遍了世间每一分的荏苒,看遍了世间每一寸的繁花,却还是爱你。
两个月后,大溪地。
为了明天的婚礼,我们整整忙了两天都没有喘口气,布置现场,协调宾客,排演流程,忙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我终于抽空得了个闲,坐在塔哈鲁海滩上看日落。
林姜为了明天能够好看一点,早早地补觉去了,剩下的几个人不知道去哪儿搬什么东西去了,我一个人坐在落日的海边,看着海边三三两两的人,心情无比的平静。
我到今天为止短短25年的人生,经历了很多事情,那是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,背叛,伤痛,战争,死亡,还有重生。
而经历这一切的意义,或许就是为了让我懂得,在黑暗之后看到清晨,会觉得光明是一件更加美好的事情。
老天啊,谢谢你,让我们相遇,让我们相知,让我们相爱,让我们携手,让我们并肩,最后,让我们活下来。
真的谢谢你。
天空是亮红色的,仿佛将海水也染成了火烧一般的颜色,在那片明亮的光芒当中,海风轻轻地吹起了我的头发,我忍不住回头,却蓦的看到了在我身后向着我缓缓走来的少年。
少年一袭白衣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动了他的衣角,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在海城的那个夜晚,在漫天绽放的流火色下,他也是这样向我走来,风从他的背后吹过,他仿佛御着风,眼睛如同现在一样,笑的弯成了月牙形。
当时的我还不知道,他会是此生与我纠缠一世的少年。
2083年的盛夏,我们在香港第一次相见,3岁的女孩和5岁的男孩,相携着走过了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。
2095年的深秋,我们在海城再一次重逢,好看的少年带着被我遗忘的全部记忆,再一次走进了我的人生。
2101年的初冬,我们在魁北克的大雪里,流着泪告别,彼此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。
2105年的新春,我们在雷克雅未克漫天的极光下,约定好了此生都要一起走,再也不会分开。
在拥抱你之前,我还不曾知晓,我的世界是如此的灿烂。
我独自彳亍前行了许久,还好,天大地大,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。
白茶清欢无别事
我在等风也等你
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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