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.秦川——往后余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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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外面多寒冷
我都会是你温暖的庇护
我会从风暴中拯救你
我会点起一把火
余火未尽它会带领你走向光明
——lightelTaylor】
苏慕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秦川正在打电话。
“检查结果怎么样?”他从她手中接过需要签字的文件,草草扫了一眼,大笔一挥签下了“秦川”两个字,而后将文件夹合上递给她。
苏慕接过之后将文件夹抱在胸前,脚下却没有动作。
“是吗?”他轻笑了一下,眉眼的温柔浓的化不开,抬眸看见她还没有走,用嘴型无声地问了一句,“有事儿?”
她抿着嘴点了点头。
“等我一下,”他看了她一眼,而后对着电话那边道,“我不去了,你们吃吧,你大着肚子就别折腾了,家里不是有阿姨吗?”
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,他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,“那就去外头吃,要么去林姜家,实在不行就等那家伙回来做,你就好好歇着吧,让你在家养胎又不是让你在家干活。”
他打电话的时候,苏慕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。她看着他时而轻笑,时而皱眉,自然也能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心伤。
她是欣喜的,他能够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打电话,至少证明了不拿她当外人,但同时她也是惆怅的,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温柔神色都是因为电话那边的人。
他笑,他皱眉,他落寞,都是因为电话那边的人。
那个她只见过一面,但却如雷贯耳的人。
秦川挂掉电话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苏慕抱着文件夹站在一边发呆的景象,不知道在想什么,嘴巴委屈地撅起。
“不好意思啊,”他挠了挠后脑勺,“她今天去孕检了,我打电话问问结果。”
“嗯,”苏慕抿着嘴点了点头,“没事,我刚刚想别的事情呢,检查结果好吗?”
秦川松了一口气,“挺好的,就是宝宝太大了,医生让她控制饮食,”他有些无奈的笑了,“也不知道吴世勋每天怎么喂她。”
说着说着他又突然想了起来,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她垂眸,咬了咬下嘴唇,“明天不是周六嘛,想问问你,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。”
“明天……”他看上去有些为难,“明天中午有个饭局,晚上……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喝酒来着。”
“这样啊,”她有些失望,撇了撇嘴然后抬眸看他,“那没事儿了,那你忙吧,早点回家,别加班了。”
她抬眸的时候刚好撞见秦川的目光,那个瞬间,秦川愣了一下,而后在她转身的时候有些迟疑地叫住了她,“后天,”他缓声道,“后天我有空。”
苏慕闻言笑开了花,“好啊,那我等会儿在手机上看看场次,你想看什么电影?”
“都行,”秦川微微勾起了嘴角,“随你。”
她笑着咬了咬下嘴唇,惆怅一扫而光,转身轻快地推门出去了。留下秦川坐在那里,叹了一口气,突然用力地揉了揉头发,心烦意乱地倒在了座椅上。
她的眼睛……可真像以安啊。
他有些绝望地想。
晚上,秦川没有加班,早早地回了家。随便吃了点之后,他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发呆。其实他不喜欢加班,傻子才喜欢,他只是不想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家,无聊的时候不知道该干什么,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就会发呆,发呆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回想以前的事情,想到洛北辰,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,想到艾琳,那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姑娘,想到曾经的外勤1组,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岁月,也会想到她,以安。
以安,那个他曾经想要许她一世安的女孩,披上了洁白的婚纱,牵住了别人的手,成为了别人的新娘。
她结婚的那天,他牵着她走过铺满花瓣的路,像是牵着全世界,而后在路的尽头,亲手将她交给了她心爱的那个人。看着他们交换戒指,看着他们拥吻,看着她笑着流泪,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。
爱这种东西,真的有先来后到这一说吗?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,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结论。
或许是有吧,不然自己的10年,又怎么会比不上吴世勋的10年。
他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,第一次见到顾以安时的场景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记忆,想忘也忘不掉。那时他刚到IACA半年,虽然早就听说基地里有一个普通人,但是他们同期的孩子是分组训练的,因此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,直到那天,他路过训练场的时候,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孩把一个瘦小的女孩围在中间,时不时地伸手抽打两下,一边打还一边奚落,“你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待在这里,这么弱不禁风,说话还不听,你以为你是谁?要不是基地有规定,我早就把你打得爬不起来了。”
他本身没想管闲事,自己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,惹恼了几个小霸王吃不了兜着走,所以他打算绕着走来着。但心上毕竟不舒服,边走还是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,只一眼,只那一眼,就改变了他的全世界。
他看见女孩憋红了脸,委屈害怕的不行却还是死死地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来,脸上隐隐有恨恨的表情,却被她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起来。
那个瞬间,秦川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,那个只在世上活了7年的可怜女孩。她做错事被爸爸训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,明明想哭的不行,却死都不肯流泪。
跟那个女孩简直一模一样。
下一秒他的火腾的就上来了,二话不说就跑过去将领头的那个人打倒在地,女孩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子们,吓得一动也不敢动。
那是他们命运纠缠的开始。在无尽的等待中,如同阳光一般降临。
冰冷的训练基地里,他们相互依偎着,走过了许多年。在那里,他变得强大,变得独当一面,为了保护自己,也为了保护她。
她很依赖自己,一直都很依赖,因为她没有之前的记忆,而自己是从她新的记忆开始之后,第一个对她好的人。所以即使后来她渐渐成长,慢慢变强,即使她已经不那么需要他的保护,她还是习惯性地依赖他。他一直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,直到那一年在海城,她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个少年,然后一切都改变了。
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,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她眼睛里的光。
只是当时的自己未曾察觉,未曾察觉到,因为命运相似产生的怜惜,已经在日升月沉当中累积成了无法割舍的深爱,原来自己对她好,并不是习惯使然,而是心之所向,但是当他真正察觉到的时候,她已经变成了他无法圆满的欢喜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被另一个人渐渐填满,直至毫无缝隙,自己却无能为力,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,希望她有一天能够回过头来看看自己。可是她没有,不管是告白失败,还是在吴世勋失踪之后,她都从没有回过头,甚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被自己伤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倒下去的时候,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的方向。
她的两段人生,前一段是吴世勋,后一段是他,他们都曾陪伴在她的身边,将心掏出来给她,可是她最后选择的仍是那个少年,年幼时的第一次懵懂,深深地印在了骨血里,在往后的日子里,反复描摹,直到刻进了心脏深处。
在那一段爱恋里,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的影子。
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,或许并不是输给了吴世勋,而是输给了时间。
如果将他和吴世勋的身份调换,如果她最早遇到的是他,那样的话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
他不知道,他也无法知道。
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神思,他翻过手机之后看到是苏慕,心里突然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“秦川哥哥,你回家了吗?”女孩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了出来,秦川只觉得自己荒芜一片的心像是突然淋了一场大雨,隐隐约约有发芽的迹象。
“嗯,”他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,目光瞥过落地窗外的一片霓虹,“你还没回去吗?”
“我跟朋友在外面呢,”她的声音里面带着笑,“女性朋友。”
秦川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,听见她继续道,“我刚刚忘记拿东西就回了办公室一趟,发现你不在那儿,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啦?”
他揉了揉鼻尖,“不是你说让我不要加班吗?”
女孩闻言笑出了声,“那你吃饭了吗?要不要出来和我们一起吃啊?”
“不用了,我吃过了,”他将头仰在沙发上,眉眼没有察觉地变得温柔,“你和朋友好好玩,早点回家。”
“我知道啦,”女孩撒娇时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那后天见,秦川哥哥。”
苏慕是一年前从香港调过来的,曾经也是异能者,年纪好像很小,似乎……只有20出头?但是工作能力却很强,在秦川的身边替他省了不少事儿。他对她的印象深刻,是因为上班的第一天,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笑眯眯地对所有人说,她是他们的粉丝。
这个他们,指的是曾经的SOUL和外勤1组。
距离那一场生死大战已经过去了6年,这6年的时间里,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,鲜少有人提及那场战争,也鲜少有人提及他们,就连秦川都快要忘记了,自己还做过拯救世界的事情,但是苏慕却清清楚楚地记得,毫不避讳地在所有人的面前,感谢他们曾经的付出和牺牲。
那一天,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,但是心里真的很感动。
他们拯救了这个世界,给了无数的人救赎,到头来却仅仅因为一个人的记得,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多可笑。
但是说实话,他一开始关注她,其实是因为她和以安真的很像,不是长相,除了那双眼睛,她俩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,但就是身上的那股劲儿,简直一模一样,每次他看着她,就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顾以安,那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顾以安,唯一不同的是,那时的顾以安眼睛里面都是吴世勋,但是现在的苏慕,眼睛里面都是他。
他知道她喜欢自己,就像曾经知道以安喜欢吴世勋一样,一清二楚。
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,这也是最令他苦恼的事情。
曾经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喜欢以安一个人,只会爱她一个人。曾经的他也以为,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,看着她幸福,然后自己也感到幸福,大概就这样了。
直到有一天苏慕闯进了他的世界,未经允许,让他已经平淡到不起任何波澜的心,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有了想要重新开始的念头。
他,可以重新开始吗?
那样刻骨铭心的爱,可以放下吗?
这6年来,一切过往和爱,他都很妥帖很隐秘地放在心里,从未对人提起过一丝一毫,怕是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,也早已忘怀。
但是他没有,她仍然在他的生活里,曾经的记忆锥心刻骨,每一次想起都会让他痛彻心扉。
他以为时间是解药,却又不敢想,爱这种东西,哪里有解药。
秦川到电影院的时候,远远地看见女孩笑眯眯地冲他招手。盛夏的天气,苏慕穿了一条亮黄色的百褶裙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像极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。而后她大步地向着他跑过去,脸上荡漾着醉人的笑意,那个瞬间,秦川的心里,似乎有一个角落莫名地塌陷了。
“秦川哥哥,”向日葵在他的身前站定,脸粉扑扑的,“我已经买好票了,爆米花也买好了。”
“不好意思啊,”秦川挠着头笑了,“路上有点堵,内环那里出车祸了。”
“没关系,”女孩将爆米花塞到他的怀里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那我们快进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笑着点了点头,缓步向影厅走去,苏慕跟在他的身侧,偏头看了他一眼,而后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的心尖颤了一下,身体虽然下意识地有些抗拒,最终却没有拒绝。
“秦……”“叮铃铃……”
下一秒,女孩的声音和电话铃声同时响起,秦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吴世勋。
“不好意思啊,”他冲女孩歉疚地笑笑,而后划开了接听键。
“以安和你在一起吗?”吴世勋的声音有些着急上火。
“不在啊,怎么了?”他疑惑道。
“那她给你打过电话吗?”
“没有,怎么了?”吴世勋着急,秦川比他更着急,“你们俩吵架了?”
“没有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前天她产检的时候我不是没赶回来就没陪她去吗,前天的时候还没什么事,刚刚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又提起这茬,不依不饶的,我就……说了两句,后来我洗完澡出来人就不见了,打电话也不接。”
“你骂她了?”他皱眉道,脚步戛然而止。
“我哪舍得骂她啊?”吴世勋无奈,“不是,正吃着饭呢,她也不知道怎么了,非说我不陪她,我没忍住就……声音大了点。”
“她怀着孕呢你跟她计较什么呀?你不知道孕妇敏感吗?”苏慕从他的怀里接过爆米花,他感激地冲她笑笑,而后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少说两句吧,先帮我找见她,这么晚了,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在外面晃悠,想想我就……”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吴世勋的声音戛然而止,秦川听见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,低声咒骂道,“怎么开车的?!”
“你小心点,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转身就向电影院外走去,苏慕见状连忙跟上,“你先别着急,我给她打电话,找到了就联系你,你开着车当心点,听见没有?”
挂了电话之后,他满脸歉疚地看着苏慕,“对不起啊,”他摸了摸后脖颈,“我有点事儿,不能陪你看电影了。”
苏慕咬了咬下嘴唇,“是……以安姐的事吗?”她轻声道。
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,“你快进去吧,电影不是要开了吗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她垂眸,抿了抿唇,“我不想一个人看电影,我能……跟你一起去吗?”
看到秦川有些犹豫,她又忙补充了一句,“我就坐在车上,不下去,你忙完了之后送我回家就行了。”
秦川垂眸想了想,而后对她道,“那走吧。”
秦川在打第三遍的时候,电话终于通了,“秦川~”
“你在哪儿?”他直接问道。
电话那边的人迟疑了一下,“他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嗯,”他应了一声,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不想回家。”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。
“以安,我再问你一遍,你现在在哪儿?”他深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句问道。
她沉默了几秒钟,而后快速地报出了一家咖啡店的名字。
“在那儿等着我,我马上过去,”他一脚油门便轰了出去,挂断电话之前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,“哪儿也不许去,听话。”
他开车的时候,苏慕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座椅上,一直望着窗外,什么话也没说,他忍不住看了她几眼,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后来也就忘记了,专注着开车。
内环的事故还没有处理好,路上堵得一塌糊涂,本来半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他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。将车停好之后,他看见苏慕歪着头似乎睡着了,就没有叫她,从车后座上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身上,锁了车便向咖啡馆走去。
顾以安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眼就看见了他,撇着嘴冲他招了招手。他进去之后在她的对面坐下,一把从她的手里抢走了那杯冰美式。
“这么凉?”他触到杯子的温度时皱眉,“跟你说了多少次了,孕妇不要喝咖啡,也不要喝凉的。”
“我没喝,”女孩挤眉冲他笑笑,“那是给你点的,我就凉凉手。”
“大晚上的喝咖啡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便放了下去。
“你原来不是总是晚上喝咖啡吗?”女孩不屑道。
“那会儿年轻,”他强调道,“和现在能比吗?”
“老当益壮嘛,”女孩眯着眼笑笑,“男人30一枝花。”
“少来,”他忍不住笑了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,“说说吧,这次又是怎么了?”
女孩抠了抠咖啡杯上的logo,“他骂我。”
“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,”他微眯着眼睛,“吴世勋能舍得骂你?”
“那……”女孩眨了眨眼睛,“他凶我。”
秦川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说实话。”
女孩垂眸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看上去有些不开心,“他最近好忙啊,我这一个月就见了他一面,本来说好前天陪我去产检的,结果又没回来,我去医院的时候,人家都是老公陪着去的,只有我一个是阿姨陪着去的。”
“那不是因为航空管制航班取消了吗?又不是他不想回来,”他搅了搅咖啡里的冰块,“你就因为这事儿跟他生气?不至于吧。”
女孩撇了撇嘴,“我觉得他不爱我了。”
秦川闻言差点笑出声来,“顾以安,你说这话脸红不红?”
“哎呀,”女孩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想要趴在桌子上,却因为滚圆的肚子趴不下来,心里更郁闷了,“秦川,”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,“你看我,胖了30斤,好看的衣服都穿不下了,只能穿他的衣服和那些丑不拉几的孕妇装,每天素面朝天,连收拾都不收拾了,肚子上还有这么大一坨,”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,“要是你,你愿意每天面对这样的我吗?”
秦川看着她,有一瞬间突然很想脱口而出“愿意”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向前倾身,伸出手理了理她被自己揉乱的头发,“你呀,我总结了一下,就是想给自己找存在感,这存在感三天不找呢,你就浑身上下不舒服。”
“秦川!”女孩怒目圆睁,“你还是不是我的人了?怎么一天到晚净帮着他说话?”
“都是男人嘛,我不帮他帮谁?”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“以安,吴世勋到底爱不爱你,你比我要清楚的多,你要我帮你说什么?”
女孩噘着嘴看他,突然就泄下气去,“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,”她整个人变得蔫蔫的,“我就是,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,我知道他忙,也知道他在为什么忙,但是我就是,就是有点害怕,他在外面拍戏,在外面开演唱会,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都好困啊,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,我心疼他,又想多和他聊一会儿,我觉得我在慢慢远离他的生活,请假待在家里,又没有自己的生活,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,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,我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。”
女孩说的语无伦次,满脸委屈,可是秦川却分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名为幸福的光芒,吵架,生气,拌嘴,都是因为在乎,关心,重视,都是因为爱。那个瞬间,他突然有点可怜自己,可怜自己28年的人生,还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幸福,曾经他以为唯一能给他这样幸福的女孩,现在正坐在他的对面,向他诉说着她和别人的幸福。
心痛的那一瞬间,他突然想到了苏慕。
她能给他那样的幸福吗?
那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,他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,就看到那个原本在脑海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,大步走过来,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了他俩的中间。
除了苏慕之外的两个人都愣住了,顾以安眨巴着眼睛,“苏……苏……”
“苏慕,爱慕的慕。”女孩冲她笑笑,笑容里却没有多少笑意。
“哦哦哦我们见过对吧,在秦川的办公室,”顾以安笑地咧开了嘴,看了秦川一眼,嗔怪道,“你们俩一起来的啊,怎么不早说呢?把人家晾那么久。”
秦川还没回过神来,不知道自己面前发生的是何种形式的会晤,苏慕却没有看他,深吸了一口气对顾以安道,“以安姐,我原来特别喜欢你,你就是我心目当中的英雄。”
顾以安受宠若惊,笑的有些傻,“啊哈哈哈是吗,我好像听秦川说过,谢谢你啊。”
苏慕毫不脸红地点了点头,但是紧接着神色一变,“虽然我崇拜你,但是,你们的家务事找他来干什么?吵架了能和好就和好,实在不行可以离婚,他又不是调解员,把三个人牵扯进两个人的关系里,很好玩很刺激是吗?”
顾以安闻言愣住了,微张着下巴看着她,秦川也呆住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反倒是苏慕,说完了之后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,看了顾以安一眼,而后又看了秦川一眼,垂眸道,“我说完了,你们继续聊,我先走了。”说完就踩着小高跟“蹬蹬蹬”走了。
秦川的第一反应是要起身去追,站起来之后又看了看还没回过神来的顾以安,想了想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顾以安一脸尴尬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她看着他,嘴巴都垮了下来,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秦川有些无奈,“她也不是那个意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女孩抿了抿嘴,视线忍不住地往窗外瞟,“你不去追她吗?过了今晚可就不好哄了。”
“等你老公过来的,”他掏出手机看了看,“她一身轻松,你肚子里可还带着俩,我不敢大意。”
“不过,”女孩用手撑着下巴,“她可真凶啊,不是说崇拜我吗?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。”
“我也是第一次见她那样,”秦川忍不住笑了,“不过你不觉得,她跟原来的你很像吗?”
女孩闻声抬起头来,看见他眉眼温柔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“秦川,”她皱了皱鼻子,“你完蛋了。”
“啊?”他不明所以。
女孩突然笑了,“以前吧,要是有人凶我,你绝对会暴走,但是吧,你现在一点儿都没有生气,反而有些无奈,这说明了什么?”
他愣了愣,反复咀嚼她话里的意思,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淡,“以安,我好像……有点喜欢她。”
女孩微勾着唇角,“那很好啊,你要是有人要,我就不用一天到晚操|你的心了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“从前我总觉得,我没有办法再爱上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,但是如果是她,我想试一试,只是,”他迟疑了一下,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曾经想着要守护你一辈子,我发过誓要守护你一辈子,但是我现在动摇了,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眸突然变得有些湿润,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。半晌,她有些费劲儿地倾过身子,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,“傻秦川,”她缓缓地笑了,“你已经守护了我很多年,已经把下半辈子该做的份都做了,所以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,那就不要再等了,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等那么多年,你也不想错过她,不是吗?”
他抬起头看她,眼眶有些泛红,“我可以吗?”他颤声道。
女孩的眼眶比他的还红,却是笑,“可以的,”她歪了歪脑袋,“因为不管你牵了谁的手,你都是秦川,都是以安的秦川,永远都不会变。”
秦川看着她,看着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年少的女孩,看着她用和从前一样的眼神仰视着自己,紧紧地捏了捏她的手,又倏地放开。
“好。”他沉声道。
而后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那样习惯的动作,“回去好好跟他谈谈,他最近是忙,但也是想着接下来几个月就不接工作了要在家陪你,所以才这么忙的。有些话他虽然不跟你说,但是你要知道。”
女孩看着他,撇着嘴点了点头,“我没生他的气,我就是……想发发火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你呀,”秦川无奈,“他把你惯出了一身的臭脾气,除了他,以后可还真是没人敢要。”
女孩闻言傻乎乎地笑了,那样熟悉的笑容,混合着咖啡店的光与影,在他的心里却渐渐模糊,就像是有一种痕迹,开始缓缓地从他的心头淡去一样。
秦川回到家之后,左思右想,最后还是拨通了苏慕的电话,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人接了起来,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女孩可怜兮兮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,“秦川哥哥我错了,你别生气,我就是脑子一热,你别不理我,我等会儿就给以安姐打电话道歉。”
他忍不住笑了,“我没生气,”而后他缓缓在地板上坐下,“你也不用道歉,她神经大条,不在意这个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,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。”女孩委屈道。
秦川低头看了一眼还连在手机上的充电线,“刚刚没电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他无奈地笑笑。
女孩松了一口气,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。”
他勾了勾嘴角,“苏慕,”他沉声道,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,但是,以安她不是缠着我,也不是放不下,甚至都不是习惯,她只是,害怕我以为她不再需要我,她只是,因为我,你明白吧。”
“嗯,”女孩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明白了,我不应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,今天是我冲动了,对不起秦川哥哥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秦川揉了揉眉心,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就是想问问,今天没看成的电影,明天晚上再去看,行吗?”
我曾经以为,往后余生,皆是她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不是我的花,我只是恰好途径了她的盛放。
我在那场名为她的梦里,一醉就是17年,如今醒来,只为了等待另一朵花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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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外面多寒冷
我都会是你温暖的庇护
我会从风暴中拯救你
我会点起一把火
余火未尽它会带领你走向光明
——lightelTaylor】
苏慕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秦川正在打电话。
“检查结果怎么样?”他从她手中接过需要签字的文件,草草扫了一眼,大笔一挥签下了“秦川”两个字,而后将文件夹合上递给她。
苏慕接过之后将文件夹抱在胸前,脚下却没有动作。
“是吗?”他轻笑了一下,眉眼的温柔浓的化不开,抬眸看见她还没有走,用嘴型无声地问了一句,“有事儿?”
她抿着嘴点了点头。
“等我一下,”他看了她一眼,而后对着电话那边道,“我不去了,你们吃吧,你大着肚子就别折腾了,家里不是有阿姨吗?”
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,他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,“那就去外头吃,要么去林姜家,实在不行就等那家伙回来做,你就好好歇着吧,让你在家养胎又不是让你在家干活。”
他打电话的时候,苏慕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。她看着他时而轻笑,时而皱眉,自然也能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心伤。
她是欣喜的,他能够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打电话,至少证明了不拿她当外人,但同时她也是惆怅的,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温柔神色都是因为电话那边的人。
他笑,他皱眉,他落寞,都是因为电话那边的人。
那个她只见过一面,但却如雷贯耳的人。
秦川挂掉电话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苏慕抱着文件夹站在一边发呆的景象,不知道在想什么,嘴巴委屈地撅起。
“不好意思啊,”他挠了挠后脑勺,“她今天去孕检了,我打电话问问结果。”
“嗯,”苏慕抿着嘴点了点头,“没事,我刚刚想别的事情呢,检查结果好吗?”
秦川松了一口气,“挺好的,就是宝宝太大了,医生让她控制饮食,”他有些无奈的笑了,“也不知道吴世勋每天怎么喂她。”
说着说着他又突然想了起来,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她垂眸,咬了咬下嘴唇,“明天不是周六嘛,想问问你,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。”
“明天……”他看上去有些为难,“明天中午有个饭局,晚上……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喝酒来着。”
“这样啊,”她有些失望,撇了撇嘴然后抬眸看他,“那没事儿了,那你忙吧,早点回家,别加班了。”
她抬眸的时候刚好撞见秦川的目光,那个瞬间,秦川愣了一下,而后在她转身的时候有些迟疑地叫住了她,“后天,”他缓声道,“后天我有空。”
苏慕闻言笑开了花,“好啊,那我等会儿在手机上看看场次,你想看什么电影?”
“都行,”秦川微微勾起了嘴角,“随你。”
她笑着咬了咬下嘴唇,惆怅一扫而光,转身轻快地推门出去了。留下秦川坐在那里,叹了一口气,突然用力地揉了揉头发,心烦意乱地倒在了座椅上。
她的眼睛……可真像以安啊。
他有些绝望地想。
晚上,秦川没有加班,早早地回了家。随便吃了点之后,他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发呆。其实他不喜欢加班,傻子才喜欢,他只是不想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家,无聊的时候不知道该干什么,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就会发呆,发呆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回想以前的事情,想到洛北辰,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,想到艾琳,那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姑娘,想到曾经的外勤1组,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岁月,也会想到她,以安。
以安,那个他曾经想要许她一世安的女孩,披上了洁白的婚纱,牵住了别人的手,成为了别人的新娘。
她结婚的那天,他牵着她走过铺满花瓣的路,像是牵着全世界,而后在路的尽头,亲手将她交给了她心爱的那个人。看着他们交换戒指,看着他们拥吻,看着她笑着流泪,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。
爱这种东西,真的有先来后到这一说吗?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,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结论。
或许是有吧,不然自己的10年,又怎么会比不上吴世勋的10年。
他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,第一次见到顾以安时的场景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记忆,想忘也忘不掉。那时他刚到IACA半年,虽然早就听说基地里有一个普通人,但是他们同期的孩子是分组训练的,因此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,直到那天,他路过训练场的时候,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孩把一个瘦小的女孩围在中间,时不时地伸手抽打两下,一边打还一边奚落,“你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待在这里,这么弱不禁风,说话还不听,你以为你是谁?要不是基地有规定,我早就把你打得爬不起来了。”
他本身没想管闲事,自己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,惹恼了几个小霸王吃不了兜着走,所以他打算绕着走来着。但心上毕竟不舒服,边走还是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,只一眼,只那一眼,就改变了他的全世界。
他看见女孩憋红了脸,委屈害怕的不行却还是死死地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来,脸上隐隐有恨恨的表情,却被她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起来。
那个瞬间,秦川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,那个只在世上活了7年的可怜女孩。她做错事被爸爸训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,明明想哭的不行,却死都不肯流泪。
跟那个女孩简直一模一样。
下一秒他的火腾的就上来了,二话不说就跑过去将领头的那个人打倒在地,女孩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子们,吓得一动也不敢动。
那是他们命运纠缠的开始。在无尽的等待中,如同阳光一般降临。
冰冷的训练基地里,他们相互依偎着,走过了许多年。在那里,他变得强大,变得独当一面,为了保护自己,也为了保护她。
她很依赖自己,一直都很依赖,因为她没有之前的记忆,而自己是从她新的记忆开始之后,第一个对她好的人。所以即使后来她渐渐成长,慢慢变强,即使她已经不那么需要他的保护,她还是习惯性地依赖他。他一直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,直到那一年在海城,她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个少年,然后一切都改变了。
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,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她眼睛里的光。
只是当时的自己未曾察觉,未曾察觉到,因为命运相似产生的怜惜,已经在日升月沉当中累积成了无法割舍的深爱,原来自己对她好,并不是习惯使然,而是心之所向,但是当他真正察觉到的时候,她已经变成了他无法圆满的欢喜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被另一个人渐渐填满,直至毫无缝隙,自己却无能为力,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,希望她有一天能够回过头来看看自己。可是她没有,不管是告白失败,还是在吴世勋失踪之后,她都从没有回过头,甚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被自己伤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倒下去的时候,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的方向。
她的两段人生,前一段是吴世勋,后一段是他,他们都曾陪伴在她的身边,将心掏出来给她,可是她最后选择的仍是那个少年,年幼时的第一次懵懂,深深地印在了骨血里,在往后的日子里,反复描摹,直到刻进了心脏深处。
在那一段爱恋里,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的影子。
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,或许并不是输给了吴世勋,而是输给了时间。
如果将他和吴世勋的身份调换,如果她最早遇到的是他,那样的话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
他不知道,他也无法知道。
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神思,他翻过手机之后看到是苏慕,心里突然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“秦川哥哥,你回家了吗?”女孩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了出来,秦川只觉得自己荒芜一片的心像是突然淋了一场大雨,隐隐约约有发芽的迹象。
“嗯,”他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,目光瞥过落地窗外的一片霓虹,“你还没回去吗?”
“我跟朋友在外面呢,”她的声音里面带着笑,“女性朋友。”
秦川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,听见她继续道,“我刚刚忘记拿东西就回了办公室一趟,发现你不在那儿,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啦?”
他揉了揉鼻尖,“不是你说让我不要加班吗?”
女孩闻言笑出了声,“那你吃饭了吗?要不要出来和我们一起吃啊?”
“不用了,我吃过了,”他将头仰在沙发上,眉眼没有察觉地变得温柔,“你和朋友好好玩,早点回家。”
“我知道啦,”女孩撒娇时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那后天见,秦川哥哥。”
苏慕是一年前从香港调过来的,曾经也是异能者,年纪好像很小,似乎……只有20出头?但是工作能力却很强,在秦川的身边替他省了不少事儿。他对她的印象深刻,是因为上班的第一天,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笑眯眯地对所有人说,她是他们的粉丝。
这个他们,指的是曾经的SOUL和外勤1组。
距离那一场生死大战已经过去了6年,这6年的时间里,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,鲜少有人提及那场战争,也鲜少有人提及他们,就连秦川都快要忘记了,自己还做过拯救世界的事情,但是苏慕却清清楚楚地记得,毫不避讳地在所有人的面前,感谢他们曾经的付出和牺牲。
那一天,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,但是心里真的很感动。
他们拯救了这个世界,给了无数的人救赎,到头来却仅仅因为一个人的记得,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多可笑。
但是说实话,他一开始关注她,其实是因为她和以安真的很像,不是长相,除了那双眼睛,她俩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,但就是身上的那股劲儿,简直一模一样,每次他看着她,就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顾以安,那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顾以安,唯一不同的是,那时的顾以安眼睛里面都是吴世勋,但是现在的苏慕,眼睛里面都是他。
他知道她喜欢自己,就像曾经知道以安喜欢吴世勋一样,一清二楚。
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,这也是最令他苦恼的事情。
曾经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喜欢以安一个人,只会爱她一个人。曾经的他也以为,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,看着她幸福,然后自己也感到幸福,大概就这样了。
直到有一天苏慕闯进了他的世界,未经允许,让他已经平淡到不起任何波澜的心,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有了想要重新开始的念头。
他,可以重新开始吗?
那样刻骨铭心的爱,可以放下吗?
这6年来,一切过往和爱,他都很妥帖很隐秘地放在心里,从未对人提起过一丝一毫,怕是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,也早已忘怀。
但是他没有,她仍然在他的生活里,曾经的记忆锥心刻骨,每一次想起都会让他痛彻心扉。
他以为时间是解药,却又不敢想,爱这种东西,哪里有解药。
秦川到电影院的时候,远远地看见女孩笑眯眯地冲他招手。盛夏的天气,苏慕穿了一条亮黄色的百褶裙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像极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。而后她大步地向着他跑过去,脸上荡漾着醉人的笑意,那个瞬间,秦川的心里,似乎有一个角落莫名地塌陷了。
“秦川哥哥,”向日葵在他的身前站定,脸粉扑扑的,“我已经买好票了,爆米花也买好了。”
“不好意思啊,”秦川挠着头笑了,“路上有点堵,内环那里出车祸了。”
“没关系,”女孩将爆米花塞到他的怀里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那我们快进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笑着点了点头,缓步向影厅走去,苏慕跟在他的身侧,偏头看了他一眼,而后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的心尖颤了一下,身体虽然下意识地有些抗拒,最终却没有拒绝。
“秦……”“叮铃铃……”
下一秒,女孩的声音和电话铃声同时响起,秦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吴世勋。
“不好意思啊,”他冲女孩歉疚地笑笑,而后划开了接听键。
“以安和你在一起吗?”吴世勋的声音有些着急上火。
“不在啊,怎么了?”他疑惑道。
“那她给你打过电话吗?”
“没有,怎么了?”吴世勋着急,秦川比他更着急,“你们俩吵架了?”
“没有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前天她产检的时候我不是没赶回来就没陪她去吗,前天的时候还没什么事,刚刚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又提起这茬,不依不饶的,我就……说了两句,后来我洗完澡出来人就不见了,打电话也不接。”
“你骂她了?”他皱眉道,脚步戛然而止。
“我哪舍得骂她啊?”吴世勋无奈,“不是,正吃着饭呢,她也不知道怎么了,非说我不陪她,我没忍住就……声音大了点。”
“她怀着孕呢你跟她计较什么呀?你不知道孕妇敏感吗?”苏慕从他的怀里接过爆米花,他感激地冲她笑笑,而后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少说两句吧,先帮我找见她,这么晚了,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在外面晃悠,想想我就……”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吴世勋的声音戛然而止,秦川听见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,低声咒骂道,“怎么开车的?!”
“你小心点,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转身就向电影院外走去,苏慕见状连忙跟上,“你先别着急,我给她打电话,找到了就联系你,你开着车当心点,听见没有?”
挂了电话之后,他满脸歉疚地看着苏慕,“对不起啊,”他摸了摸后脖颈,“我有点事儿,不能陪你看电影了。”
苏慕咬了咬下嘴唇,“是……以安姐的事吗?”她轻声道。
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,“你快进去吧,电影不是要开了吗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她垂眸,抿了抿唇,“我不想一个人看电影,我能……跟你一起去吗?”
看到秦川有些犹豫,她又忙补充了一句,“我就坐在车上,不下去,你忙完了之后送我回家就行了。”
秦川垂眸想了想,而后对她道,“那走吧。”
秦川在打第三遍的时候,电话终于通了,“秦川~”
“你在哪儿?”他直接问道。
电话那边的人迟疑了一下,“他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嗯,”他应了一声,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不想回家。”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。
“以安,我再问你一遍,你现在在哪儿?”他深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句问道。
她沉默了几秒钟,而后快速地报出了一家咖啡店的名字。
“在那儿等着我,我马上过去,”他一脚油门便轰了出去,挂断电话之前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,“哪儿也不许去,听话。”
他开车的时候,苏慕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座椅上,一直望着窗外,什么话也没说,他忍不住看了她几眼,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后来也就忘记了,专注着开车。
内环的事故还没有处理好,路上堵得一塌糊涂,本来半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他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。将车停好之后,他看见苏慕歪着头似乎睡着了,就没有叫她,从车后座上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身上,锁了车便向咖啡馆走去。
顾以安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眼就看见了他,撇着嘴冲他招了招手。他进去之后在她的对面坐下,一把从她的手里抢走了那杯冰美式。
“这么凉?”他触到杯子的温度时皱眉,“跟你说了多少次了,孕妇不要喝咖啡,也不要喝凉的。”
“我没喝,”女孩挤眉冲他笑笑,“那是给你点的,我就凉凉手。”
“大晚上的喝咖啡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便放了下去。
“你原来不是总是晚上喝咖啡吗?”女孩不屑道。
“那会儿年轻,”他强调道,“和现在能比吗?”
“老当益壮嘛,”女孩眯着眼笑笑,“男人30一枝花。”
“少来,”他忍不住笑了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,“说说吧,这次又是怎么了?”
女孩抠了抠咖啡杯上的logo,“他骂我。”
“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,”他微眯着眼睛,“吴世勋能舍得骂你?”
“那……”女孩眨了眨眼睛,“他凶我。”
秦川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说实话。”
女孩垂眸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看上去有些不开心,“他最近好忙啊,我这一个月就见了他一面,本来说好前天陪我去产检的,结果又没回来,我去医院的时候,人家都是老公陪着去的,只有我一个是阿姨陪着去的。”
“那不是因为航空管制航班取消了吗?又不是他不想回来,”他搅了搅咖啡里的冰块,“你就因为这事儿跟他生气?不至于吧。”
女孩撇了撇嘴,“我觉得他不爱我了。”
秦川闻言差点笑出声来,“顾以安,你说这话脸红不红?”
“哎呀,”女孩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想要趴在桌子上,却因为滚圆的肚子趴不下来,心里更郁闷了,“秦川,”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,“你看我,胖了30斤,好看的衣服都穿不下了,只能穿他的衣服和那些丑不拉几的孕妇装,每天素面朝天,连收拾都不收拾了,肚子上还有这么大一坨,”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,“要是你,你愿意每天面对这样的我吗?”
秦川看着她,有一瞬间突然很想脱口而出“愿意”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向前倾身,伸出手理了理她被自己揉乱的头发,“你呀,我总结了一下,就是想给自己找存在感,这存在感三天不找呢,你就浑身上下不舒服。”
“秦川!”女孩怒目圆睁,“你还是不是我的人了?怎么一天到晚净帮着他说话?”
“都是男人嘛,我不帮他帮谁?”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“以安,吴世勋到底爱不爱你,你比我要清楚的多,你要我帮你说什么?”
女孩噘着嘴看他,突然就泄下气去,“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,”她整个人变得蔫蔫的,“我就是,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,我知道他忙,也知道他在为什么忙,但是我就是,就是有点害怕,他在外面拍戏,在外面开演唱会,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都好困啊,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,我心疼他,又想多和他聊一会儿,我觉得我在慢慢远离他的生活,请假待在家里,又没有自己的生活,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,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,我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。”
女孩说的语无伦次,满脸委屈,可是秦川却分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名为幸福的光芒,吵架,生气,拌嘴,都是因为在乎,关心,重视,都是因为爱。那个瞬间,他突然有点可怜自己,可怜自己28年的人生,还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幸福,曾经他以为唯一能给他这样幸福的女孩,现在正坐在他的对面,向他诉说着她和别人的幸福。
心痛的那一瞬间,他突然想到了苏慕。
她能给他那样的幸福吗?
那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,他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,就看到那个原本在脑海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,大步走过来,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了他俩的中间。
除了苏慕之外的两个人都愣住了,顾以安眨巴着眼睛,“苏……苏……”
“苏慕,爱慕的慕。”女孩冲她笑笑,笑容里却没有多少笑意。
“哦哦哦我们见过对吧,在秦川的办公室,”顾以安笑地咧开了嘴,看了秦川一眼,嗔怪道,“你们俩一起来的啊,怎么不早说呢?把人家晾那么久。”
秦川还没回过神来,不知道自己面前发生的是何种形式的会晤,苏慕却没有看他,深吸了一口气对顾以安道,“以安姐,我原来特别喜欢你,你就是我心目当中的英雄。”
顾以安受宠若惊,笑的有些傻,“啊哈哈哈是吗,我好像听秦川说过,谢谢你啊。”
苏慕毫不脸红地点了点头,但是紧接着神色一变,“虽然我崇拜你,但是,你们的家务事找他来干什么?吵架了能和好就和好,实在不行可以离婚,他又不是调解员,把三个人牵扯进两个人的关系里,很好玩很刺激是吗?”
顾以安闻言愣住了,微张着下巴看着她,秦川也呆住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反倒是苏慕,说完了之后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,看了顾以安一眼,而后又看了秦川一眼,垂眸道,“我说完了,你们继续聊,我先走了。”说完就踩着小高跟“蹬蹬蹬”走了。
秦川的第一反应是要起身去追,站起来之后又看了看还没回过神来的顾以安,想了想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顾以安一脸尴尬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她看着他,嘴巴都垮了下来,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秦川有些无奈,“她也不是那个意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女孩抿了抿嘴,视线忍不住地往窗外瞟,“你不去追她吗?过了今晚可就不好哄了。”
“等你老公过来的,”他掏出手机看了看,“她一身轻松,你肚子里可还带着俩,我不敢大意。”
“不过,”女孩用手撑着下巴,“她可真凶啊,不是说崇拜我吗?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。”
“我也是第一次见她那样,”秦川忍不住笑了,“不过你不觉得,她跟原来的你很像吗?”
女孩闻声抬起头来,看见他眉眼温柔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“秦川,”她皱了皱鼻子,“你完蛋了。”
“啊?”他不明所以。
女孩突然笑了,“以前吧,要是有人凶我,你绝对会暴走,但是吧,你现在一点儿都没有生气,反而有些无奈,这说明了什么?”
他愣了愣,反复咀嚼她话里的意思,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淡,“以安,我好像……有点喜欢她。”
女孩微勾着唇角,“那很好啊,你要是有人要,我就不用一天到晚操|你的心了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“从前我总觉得,我没有办法再爱上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,但是如果是她,我想试一试,只是,”他迟疑了一下,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曾经想着要守护你一辈子,我发过誓要守护你一辈子,但是我现在动摇了,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眸突然变得有些湿润,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。半晌,她有些费劲儿地倾过身子,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,“傻秦川,”她缓缓地笑了,“你已经守护了我很多年,已经把下半辈子该做的份都做了,所以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,那就不要再等了,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等那么多年,你也不想错过她,不是吗?”
他抬起头看她,眼眶有些泛红,“我可以吗?”他颤声道。
女孩的眼眶比他的还红,却是笑,“可以的,”她歪了歪脑袋,“因为不管你牵了谁的手,你都是秦川,都是以安的秦川,永远都不会变。”
秦川看着她,看着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年少的女孩,看着她用和从前一样的眼神仰视着自己,紧紧地捏了捏她的手,又倏地放开。
“好。”他沉声道。
而后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那样习惯的动作,“回去好好跟他谈谈,他最近是忙,但也是想着接下来几个月就不接工作了要在家陪你,所以才这么忙的。有些话他虽然不跟你说,但是你要知道。”
女孩看着他,撇着嘴点了点头,“我没生他的气,我就是……想发发火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你呀,”秦川无奈,“他把你惯出了一身的臭脾气,除了他,以后可还真是没人敢要。”
女孩闻言傻乎乎地笑了,那样熟悉的笑容,混合着咖啡店的光与影,在他的心里却渐渐模糊,就像是有一种痕迹,开始缓缓地从他的心头淡去一样。
秦川回到家之后,左思右想,最后还是拨通了苏慕的电话,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人接了起来,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女孩可怜兮兮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,“秦川哥哥我错了,你别生气,我就是脑子一热,你别不理我,我等会儿就给以安姐打电话道歉。”
他忍不住笑了,“我没生气,”而后他缓缓在地板上坐下,“你也不用道歉,她神经大条,不在意这个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,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。”女孩委屈道。
秦川低头看了一眼还连在手机上的充电线,“刚刚没电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他无奈地笑笑。
女孩松了一口气,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。”
他勾了勾嘴角,“苏慕,”他沉声道,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,但是,以安她不是缠着我,也不是放不下,甚至都不是习惯,她只是,害怕我以为她不再需要我,她只是,因为我,你明白吧。”
“嗯,”女孩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明白了,我不应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,今天是我冲动了,对不起秦川哥哥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秦川揉了揉眉心,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就是想问问,今天没看成的电影,明天晚上再去看,行吗?”
我曾经以为,往后余生,皆是她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不是我的花,我只是恰好途径了她的盛放。
我在那场名为她的梦里,一醉就是17年,如今醒来,只为了等待另一朵花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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