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天杀的两族
第253章天杀的两族
“咿呀!!咿呀!!!”
“哎!小小龙你跑什么,我还没治好你呢!别跑哇!”
“咿呀!咿呀咿呀!”
“哼,你跑也没用!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……
暮色时分,涛声渐息。
金灿灿的落日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,藏在白沙下的寄居蟹开始举家迁移。
三江码头各个商会的工作结束得差不多了,数十艘货船扬帆远航,消失在地平线边缘的红日之中。
提前吃过晚饭的苏都百姓,带着妻儿老小到沙滩散步,吹着逐渐凉爽的风儿,小日子过的十分恰意,完全看不出像是经历过一场战乱的景象。
芭蕉树阴影下的对话仍在继续。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苏浣清沉静地问道。
许婉仪低头看了眼自己白皙的玉手,美目恍惚地说道: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我们天罚一族,从诞生之初开始,就有着纠正世间不公的‘宿命’。”
她转头看向苏浣清,细想了下:“你知道扶摇姐是天道之女的事情吧?”
闻言,苏浣清稍作迟疑了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。
尽管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,但实际上苏浣清与赵扶摇并不算很熟,对她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天宫遗迹中那条龙祖的口述,以及许守靖无意中说漏嘴的情报。
不只是苏浣清,包括仇璇玑、楚淑菀、姜容月在内,除了最初结实时相互之间的自我介绍,之后便再没有人能够和赵扶摇正常对话。
起初苏浣清还以为赵扶摇也和许守靖一样,同样拥有类似天罚血脉的“排斥感”,可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,并不是那么一回事。
那不是什么‘排斥感’,而是‘疏离感’,或者说‘对上位者本能的敬畏’。
对于身份、血脉、种族先天存在的巨大反差,自然而然形成的‘疏离感’。
只是稍微搭话一两句倒还好,但如果对话的时间一长,即便心知对方没有那个心思,也会在心底产生一股“自己在她面前只是一只蚂蚁”的自卑,既别扭又不自在。
在东馆住着的姑娘中,恐怕也只有南宫潇潇敢和赵扶摇正常对话了……虽然她本人其实也挺怕的。
“天地由五行而诞生,大道从阴阳而稳定。”
许婉仪随手捡起埋在沙堆里的一颗小石子,美目深邃暗生光彩,像是在着眼现在,又似看着未来。她低声道:
“就像世间有正必有邪,有善必有恶,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内心中,也会存在两个完全相反的面。”
苏浣清柳眉轻蹙,低着头若有所思。
见状,许婉仪轻笑了下,玉手向前挥洒,被捏成粉末的石子残害洒在白沙上,两者没有任何违和融为了一体,仿佛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一般。
许婉仪玉手托腮,目光注视着远方:
“万物皆有两面,就算是天道也不例外……天道没有自我意识,它的所有行径,全都是基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时,自然而然产生的‘本能’。”
话到此处顿了下,她继续说道:
“也就是——维护绝对的秩序。”
苏浣清若有所悟,斟酌了片刻后,出声问道:
“比如诸神时代天道截断‘飞升之路?’”
许婉仪微是一愣,颇为诧异地看了苏浣清一眼,点头道:
“没错……你知道的还蛮多。天道没有自我意识,更不用谈何为‘对错’,就连所谓的秩序也都是它强加给世人的。
截断飞升之路,将修道之路的巅峰永远锁在玄夜境,看似是为了追求稳定,防止更多的修士离开这个世界,实则却扼杀了无数还在萌芽的可能。
以扶摇姐为代表的‘天命一族’,是天道意志赋予恩惠加持,在这个世界可以横着走的存在。如果天道本身没有出差错,天命一族会永远担任‘监视者’一职,保护天道不受外来力量的干扰。”
说到这儿,许婉仪苦笑了一声,暗不可察地攥紧了拳头:
“反之,我们天罚一族与天命一族的职责刚好相反。刚才也说了,天道没有对错可言,但对于世人来说,天道的所作所为终究会影响世人。当天道不再公正,万千生灵皆受其影响的时候……”
许婉仪的话还没说完,以苏浣清冰雪聪明的心智,立刻就才出了接下来的话:
“天罚一族会站出来将现任天道‘抹杀’,以除旧布新的方式,拥护新的天道。”
许婉仪闻言叹了口气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听到这里,苏浣清总算有些明白,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像天罚一族这样,被天道意志诅咒的血脉了。
天罚一族生存的意义,就是为了抹杀天道。
尽管天道没有自我意识,但也不可能对一个虎视眈眈、天天想要这抹杀自己的种族,像给天命一族一样套上恩惠吧?
那不就相当于你拿刀杀了我,临死前我还祝福你全家长命百岁,阖家安康吗?
苏浣清沉思了很久,明明疑惑都解开了,却总觉得有哪里很违和,出声问道:
“……婉姨,既然天命一族拥有天道意志的恩惠加持,如果在天罚一族判断要抹杀天道时产生分歧,那‘除旧布新’的系统岂不是根本没办法完成?”
的确,苏浣清提出的问题十分中肯。
天命一族和天罚一族只看名字的确很相像,各自的职责在大方向上也算勉强一致。
但……这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血脉的族群,同样拥有世间顶尖力量的情况下,想要任何时候都将意见统一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无论是两个势力广阔的国家,还是两个实力强大的宗门,在意见不同意、多次谈判还破裂的情况下,会立即采取的手段从古至今都十分统一——发动战争,暴力压制。
凡俗的王朝之间随意发动一场战争,都可能会导致血流成河,百姓流离失所;顶尖宗门之间的战争,小则覆山填海,大则洲际割裂。
与以上两种相比较,这次长河苏氏和天渊宗的‘小纷争’,似乎还算是小打小闹?
不管怎么说,若是天命一族和天罚一族开战,那影响的可就不是一块大陆版图那么简单了,遭受重创的是整个世界。
“你说得对,诸神时代天道意志开始封锁世界的时候,天命一族和天罚一族的确产生了分歧。”
许婉仪没有隐瞒,十分干脆地肯定了苏浣清的猜想。
苏浣清呼吸微微停滞,紧声问道:
“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?”
“解决?”许婉仪偏头看着苏浣清,“在诸神时代的大灾害中,那些被阻止飞升的修士,明明拥有一身超强的实力,欲却还是死于非命……你难道就不感到奇怪,把那些全都归咎于‘天道失控干的’过于牵强了吗?”
苏浣清美目微怔,思索了片刻后,瞳孔猛然一缩:
“难道是……”
“你想得没错。”
许婉仪不待她把话说完,苦笑着接过了话茬:
“包括天道会出现裂痕、诸神时代的强者尽数陨落、甚至天命一族与天罚一族死绝,只剩下我与扶摇姐……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都是因为那一场「天命」与「天罚」的‘灭世之战’。”
苏浣清心神一震,虽说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,但实际从许婉仪的口中亲耳听到事情的真相,她还是难免一时失神。
世界的命运、大道的兴衰,万千生灵的命运,仅因为两族的一场争斗而被改变。
总觉得没什么实感……
苏浣清恍惚了好久才回过神,抿了抿薄唇,又问道:
“婉姨,您刚才说……天罚一族有着‘纠正世间不公’的宿命,可我从守靖身上,从来没有感受到他对拯救九洲有多么强烈的情绪,我果然还是不太相信这种宿命论。”
“不,靖儿早已陷入了天罚一族的命运当中,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。”
许婉仪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那张堪称完美的容颜,露出了几分苦涩的神情。她垂着眼帘,低声问道:
“浣清,我问你……靖儿从踏上修行路直到现在,他身上背负最大的目标是什么?或者说,他现在最想做什么?”
苏浣清微愣了下,下意识地回答道:
“自然是阻止终焉教……”
话才刚说了个开头,苏浣清声音越来越小,清水双眸瞪的滚圆。
阻止终焉教的阴谋……理由暂且不论,单从这一目的来看,的确是附和天罚一族的‘宿命论’。
许婉仪眼帘微垂,情绪似乎有些低沉:
“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……与自己的意志和想法无关,只要是天罚一族的人,只要体内拥有天罚的血脉,无论过程或方式多么地迥异,终究会在延伸的道路尽头,被‘命运’所掌控。
当年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在送走靖儿时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他。可现在我既然还活着,作为母亲有必要在他被迫接受命运之前,解决所有的问题。”
苏浣清张了张口,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只是因为身体中流淌着‘被诅咒的血脉’,就必须背负整个世界的命运,即便感到身心疲惫、即使再怎么有心无力,都无法从名为‘宿命’的漩涡中逃离。
许婉仪也好,许守靖也罢……这未免太过可悲了。
苏浣清抿了抿唇,脑海中闪过了赵扶摇寡淡的神情,低声道:
“天命一族不会受到‘宿命’的影响吗?”
许婉仪靠在芭蕉树的树干上,缓缓摇头:
“不会……天命一族的那个与其说是‘宿命’,不如说他们就是‘命运’本身,所做的一切都被天道认同。
只要他们不对天道产生反抗的心思,世间常理永远都站在他们一边,就算陷入了必死的危机,天道也会制造一些‘巧合’来让他们获救。”
闻言,苏浣清不由得就想到,许守靖的‘偶然’进入到了封印赵扶摇遗迹的事情。
按照龙祖苍银的话来看,封印赵扶摇的那群天宫叛徒,应该都有着不小的地位,修为肯定也低不了。
三年前还是一介凡人的许守靖,就算是被人追杀的情急之下,怎么也不可能‘偶然’误入一群轩阳境大佬设下的封印之中。
如今看来,一切都合理了很多。
许守靖身怀天罚血脉,也是唯一能在那个时间段救出赵扶摇的人。
天道深知这一点,于是让许守靖‘偶然’出现在了那里。
一切都是理所当然,只能用巧合来形容。
一次巧合或许是命运在眷顾,两次巧合可能是人品爆表。
但多次巧合重重叠加,让那个无比遥远的结果,轻而易举地出现在面前……
“总感觉……天道的‘常理’好可怕……”苏浣清心有余悸地说道。
许婉仪长叹了口气,故作轻松地笑道:
“是啊……不利条件一大堆,就连‘运气’都站到你的对立面。可以说,天罚一族想要赢过天命一族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。不过……”
说到这儿,许婉仪话锋一转,语气明显沉了下来:
“即便有再多的不利条件在,天罚一族不可能输给天命一族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浣清微是一愣,柳叶眉轻皱,目光很是疑惑。
许婉仪浅笑了声,转头瞥了眼苏浣清,意味深长地说道:
“因为……‘天命一族永远不可能赢过天罚一族’本身也是种宿命,就算扶摇姐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,哪怕我的实力不到全盛时期十之一二……任何人都能轻易打败我,可在生死较量之时,唯独她永远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话音落下,许婉仪发现苏浣清被自己的发言威慑到了,连忙收敛起了沉重的氛围,温柔地笑道:
“没事,也不用太过担心。扶摇姐年长我几岁,但天命一族的事情她全都不知道,天罚一族拥有‘血脉记忆’的传承,天命一族可没有这种东西。为了避免后世得知两族的秘密,只能口头相传。这也导致在灭族后,天命血脉的传承直接消失了。”
说着,许婉仪起身伸了个懒腰,曼妙的身材曲线在夕阳最后一丝光辉的映衬下,朦胧窈窕、诱惑勾人。
她耸了耸肩,做出无所谓地模样,继续道:
“关于两族的事情我也从来没告诉过扶摇姐,所以现在我们打起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虽然她似乎还对我瞒着不少当年天宫的隐情……但比起两族的恩怨来说,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。”
苏浣清知道许婉仪要走了,也跟着站起了身子,犹豫了片刻,出声道:
“最后一个问题……婉仪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么多?”
说起来,苏浣清最开始明明还说不会多问,结果不知不觉已经问了一大堆问题,许婉仪也完美的违背了“嗯,我不说”的承诺,除了一些关键细节,几乎没有任何隐瞒,尽数都告诉给了苏浣清。
听到苏浣清的话,许婉仪少见地迟疑了下,沉声道:
“我不想骗你……我虽然在天宫叛徒的追杀中活了下来,但实力终究还是不比当年。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,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……”
她转身看着苏浣清,眼眸闪烁着柔光: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,就把刚才的那些话都告诉靖儿吧……他有权利知道这些。”
苏浣清张了张口,想要说些什么,最后却只能无力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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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咿呀!!咿呀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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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头看向苏浣清,细想了下:“你知道扶摇姐是天道之女的事情吧?”
闻言,苏浣清稍作迟疑了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。
尽管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,但实际上苏浣清与赵扶摇并不算很熟,对她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天宫遗迹中那条龙祖的口述,以及许守靖无意中说漏嘴的情报。
不只是苏浣清,包括仇璇玑、楚淑菀、姜容月在内,除了最初结实时相互之间的自我介绍,之后便再没有人能够和赵扶摇正常对话。
起初苏浣清还以为赵扶摇也和许守靖一样,同样拥有类似天罚血脉的“排斥感”,可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,并不是那么一回事。
那不是什么‘排斥感’,而是‘疏离感’,或者说‘对上位者本能的敬畏’。
对于身份、血脉、种族先天存在的巨大反差,自然而然形成的‘疏离感’。
只是稍微搭话一两句倒还好,但如果对话的时间一长,即便心知对方没有那个心思,也会在心底产生一股“自己在她面前只是一只蚂蚁”的自卑,既别扭又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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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浣清柳眉轻蹙,低着头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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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婉仪玉手托腮,目光注视着远方:
“万物皆有两面,就算是天道也不例外……天道没有自我意识,它的所有行径,全都是基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时,自然而然产生的‘本能’。”
话到此处顿了下,她继续说道:
“也就是——维护绝对的秩序。”
苏浣清若有所悟,斟酌了片刻后,出声问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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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婉仪微是一愣,颇为诧异地看了苏浣清一眼,点头道:
“没错……你知道的还蛮多。天道没有自我意识,更不用谈何为‘对错’,就连所谓的秩序也都是它强加给世人的。
截断飞升之路,将修道之路的巅峰永远锁在玄夜境,看似是为了追求稳定,防止更多的修士离开这个世界,实则却扼杀了无数还在萌芽的可能。
以扶摇姐为代表的‘天命一族’,是天道意志赋予恩惠加持,在这个世界可以横着走的存在。如果天道本身没有出差错,天命一族会永远担任‘监视者’一职,保护天道不受外来力量的干扰。”
说到这儿,许婉仪苦笑了一声,暗不可察地攥紧了拳头:
“反之,我们天罚一族与天命一族的职责刚好相反。刚才也说了,天道没有对错可言,但对于世人来说,天道的所作所为终究会影响世人。当天道不再公正,万千生灵皆受其影响的时候……”
许婉仪的话还没说完,以苏浣清冰雪聪明的心智,立刻就才出了接下来的话:
“天罚一族会站出来将现任天道‘抹杀’,以除旧布新的方式,拥护新的天道。”
许婉仪闻言叹了口气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听到这里,苏浣清总算有些明白,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像天罚一族这样,被天道意志诅咒的血脉了。
天罚一族生存的意义,就是为了抹杀天道。
尽管天道没有自我意识,但也不可能对一个虎视眈眈、天天想要这抹杀自己的种族,像给天命一族一样套上恩惠吧?
那不就相当于你拿刀杀了我,临死前我还祝福你全家长命百岁,阖家安康吗?
苏浣清沉思了很久,明明疑惑都解开了,却总觉得有哪里很违和,出声问道:
“……婉姨,既然天命一族拥有天道意志的恩惠加持,如果在天罚一族判断要抹杀天道时产生分歧,那‘除旧布新’的系统岂不是根本没办法完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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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一族和天罚一族只看名字的确很相像,各自的职责在大方向上也算勉强一致。
但……这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血脉的族群,同样拥有世间顶尖力量的情况下,想要任何时候都将意见统一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无论是两个势力广阔的国家,还是两个实力强大的宗门,在意见不同意、多次谈判还破裂的情况下,会立即采取的手段从古至今都十分统一——发动战争,暴力压制。
凡俗的王朝之间随意发动一场战争,都可能会导致血流成河,百姓流离失所;顶尖宗门之间的战争,小则覆山填海,大则洲际割裂。
与以上两种相比较,这次长河苏氏和天渊宗的‘小纷争’,似乎还算是小打小闹?
不管怎么说,若是天命一族和天罚一族开战,那影响的可就不是一块大陆版图那么简单了,遭受重创的是整个世界。
“你说得对,诸神时代天道意志开始封锁世界的时候,天命一族和天罚一族的确产生了分歧。”
许婉仪没有隐瞒,十分干脆地肯定了苏浣清的猜想。
苏浣清呼吸微微停滞,紧声问道:
“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?”
“解决?”许婉仪偏头看着苏浣清,“在诸神时代的大灾害中,那些被阻止飞升的修士,明明拥有一身超强的实力,欲却还是死于非命……你难道就不感到奇怪,把那些全都归咎于‘天道失控干的’过于牵强了吗?”
苏浣清美目微怔,思索了片刻后,瞳孔猛然一缩:
“难道是……”
“你想得没错。”
许婉仪不待她把话说完,苦笑着接过了话茬:
“包括天道会出现裂痕、诸神时代的强者尽数陨落、甚至天命一族与天罚一族死绝,只剩下我与扶摇姐……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都是因为那一场「天命」与「天罚」的‘灭世之战’。”
苏浣清心神一震,虽说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,但实际从许婉仪的口中亲耳听到事情的真相,她还是难免一时失神。
世界的命运、大道的兴衰,万千生灵的命运,仅因为两族的一场争斗而被改变。
总觉得没什么实感……
苏浣清恍惚了好久才回过神,抿了抿薄唇,又问道:
“婉姨,您刚才说……天罚一族有着‘纠正世间不公’的宿命,可我从守靖身上,从来没有感受到他对拯救九洲有多么强烈的情绪,我果然还是不太相信这种宿命论。”
“不,靖儿早已陷入了天罚一族的命运当中,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。”
许婉仪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那张堪称完美的容颜,露出了几分苦涩的神情。她垂着眼帘,低声问道:
“浣清,我问你……靖儿从踏上修行路直到现在,他身上背负最大的目标是什么?或者说,他现在最想做什么?”
苏浣清微愣了下,下意识地回答道:
“自然是阻止终焉教……”
话才刚说了个开头,苏浣清声音越来越小,清水双眸瞪的滚圆。
阻止终焉教的阴谋……理由暂且不论,单从这一目的来看,的确是附和天罚一族的‘宿命论’。
许婉仪眼帘微垂,情绪似乎有些低沉:
“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……与自己的意志和想法无关,只要是天罚一族的人,只要体内拥有天罚的血脉,无论过程或方式多么地迥异,终究会在延伸的道路尽头,被‘命运’所掌控。
当年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在送走靖儿时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他。可现在我既然还活着,作为母亲有必要在他被迫接受命运之前,解决所有的问题。”
苏浣清张了张口,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只是因为身体中流淌着‘被诅咒的血脉’,就必须背负整个世界的命运,即便感到身心疲惫、即使再怎么有心无力,都无法从名为‘宿命’的漩涡中逃离。
许婉仪也好,许守靖也罢……这未免太过可悲了。
苏浣清抿了抿唇,脑海中闪过了赵扶摇寡淡的神情,低声道:
“天命一族不会受到‘宿命’的影响吗?”
许婉仪靠在芭蕉树的树干上,缓缓摇头:
“不会……天命一族的那个与其说是‘宿命’,不如说他们就是‘命运’本身,所做的一切都被天道认同。
只要他们不对天道产生反抗的心思,世间常理永远都站在他们一边,就算陷入了必死的危机,天道也会制造一些‘巧合’来让他们获救。”
闻言,苏浣清不由得就想到,许守靖的‘偶然’进入到了封印赵扶摇遗迹的事情。
按照龙祖苍银的话来看,封印赵扶摇的那群天宫叛徒,应该都有着不小的地位,修为肯定也低不了。
三年前还是一介凡人的许守靖,就算是被人追杀的情急之下,怎么也不可能‘偶然’误入一群轩阳境大佬设下的封印之中。
如今看来,一切都合理了很多。
许守靖身怀天罚血脉,也是唯一能在那个时间段救出赵扶摇的人。
天道深知这一点,于是让许守靖‘偶然’出现在了那里。
一切都是理所当然,只能用巧合来形容。
一次巧合或许是命运在眷顾,两次巧合可能是人品爆表。
但多次巧合重重叠加,让那个无比遥远的结果,轻而易举地出现在面前……
“总感觉……天道的‘常理’好可怕……”苏浣清心有余悸地说道。
许婉仪长叹了口气,故作轻松地笑道:
“是啊……不利条件一大堆,就连‘运气’都站到你的对立面。可以说,天罚一族想要赢过天命一族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。不过……”
说到这儿,许婉仪话锋一转,语气明显沉了下来:
“即便有再多的不利条件在,天罚一族不可能输给天命一族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浣清微是一愣,柳叶眉轻皱,目光很是疑惑。
许婉仪浅笑了声,转头瞥了眼苏浣清,意味深长地说道:
“因为……‘天命一族永远不可能赢过天罚一族’本身也是种宿命,就算扶摇姐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,哪怕我的实力不到全盛时期十之一二……任何人都能轻易打败我,可在生死较量之时,唯独她永远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话音落下,许婉仪发现苏浣清被自己的发言威慑到了,连忙收敛起了沉重的氛围,温柔地笑道:
“没事,也不用太过担心。扶摇姐年长我几岁,但天命一族的事情她全都不知道,天罚一族拥有‘血脉记忆’的传承,天命一族可没有这种东西。为了避免后世得知两族的秘密,只能口头相传。这也导致在灭族后,天命血脉的传承直接消失了。”
说着,许婉仪起身伸了个懒腰,曼妙的身材曲线在夕阳最后一丝光辉的映衬下,朦胧窈窕、诱惑勾人。
她耸了耸肩,做出无所谓地模样,继续道:
“关于两族的事情我也从来没告诉过扶摇姐,所以现在我们打起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虽然她似乎还对我瞒着不少当年天宫的隐情……但比起两族的恩怨来说,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。”
苏浣清知道许婉仪要走了,也跟着站起了身子,犹豫了片刻,出声道:
“最后一个问题……婉仪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么多?”
说起来,苏浣清最开始明明还说不会多问,结果不知不觉已经问了一大堆问题,许婉仪也完美的违背了“嗯,我不说”的承诺,除了一些关键细节,几乎没有任何隐瞒,尽数都告诉给了苏浣清。
听到苏浣清的话,许婉仪少见地迟疑了下,沉声道:
“我不想骗你……我虽然在天宫叛徒的追杀中活了下来,但实力终究还是不比当年。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,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……”
她转身看着苏浣清,眼眸闪烁着柔光: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,就把刚才的那些话都告诉靖儿吧……他有权利知道这些。”
苏浣清张了张口,想要说些什么,最后却只能无力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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