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76(已捉虫)
规则城的城主还在。
‘他’,一直都在。
时间很漫长,却又很短暂。
从那之后两百多年,规则城的住民们,便再也没见过他们城主的身影了。
但他们知道,他们的城主一直都在,一直都在99层守护着他们,几乎每隔一段时间,他们就能听到从99层之上传出来的声音。
【大家,早上好,‘蜂虫’系统,早上好,今日能量种又丰收了,看起来真好,我们的规则城,真美。】
【你们看,‘蜂虫’系统再次成长,它将接连我们的防御系统,让规则城处于绝对防御之中,有我在,规则城便在,你们将永远不会受到伤害。】
【人造太阳系统建成了,从此以后,哪怕是在地下规则城里,我们也能看到与外面无异最美的‘太阳’,明天,规则城将会变得更好……】
规则城城主的声音,陆陆续续地从99层之上传来。
哪怕是换代,每一任的新城主,都将会他们规则城所有住民的精神支柱。
他们相信,只要他们规则城的城主还在,他们的规则城便不会消亡,只会明天越来越好。
这也是规则城建成至今的,他们独一无二的信仰。
就这样,规则城看起来一切都在正常运行着,看起来和城主慕晨还在时,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。
直至三十九年前,一个名叫‘顾图’的底层花园维修工。
在修护星卡时,无意中发现了‘蜂虫’系统里有一个二百六十多年前建立的‘交易机制’。
似乎是二百多年前一位名叫‘慕晨’的老城主,与‘蜂虫’系统进行‘交易机制’。
这位老城主似乎是在逗‘蜂虫’系统似的,因为这个老城主设定‘交易机制’是这样:
每支付给‘蜂虫’系统十万能量种,就让‘蜂虫’系统陪他笑一次,要不陪他哭一次也成。
至于为什么是十万,因为那是二百多年前,城主每个月能分配到的能量种份额,用这位老城主的话来说,便是:
【既然是我们规则城最宝贵的‘蜂虫’系统,提出的交易条件,自然是不能太廉价了。】
【当然,我的‘私房钱’可不少,但这交易额也不能太高了,要是万一呢,万一‘蜂虫’系统真的兑现了我的交易呢,那只笑一次,那还真的不太够呢。】
老城主对‘蜂虫’系统设下的这些交易,让顾图对规则城城主产生了不少的兴趣。
都说‘疯子之间都能臭味相投’,顾图无疑也是这样的一个‘制卡疯子’。
于是,他便攒齐了十万颗能量种,尝试着与规则城做出交易,更没想到这‘交易机制’,真的被他激活了。
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‘蜂虫’,顾图想了想,还是大着胆,试着提出了“与规则城城主见上一面,想好好见识一下规则城更多卡牌”的交易。
这便是‘蜂虫’系统许诺地第一次‘对上交易’。
然而,顾图更没有想到的是,他跟着带路的‘蜂虫’来到99层后,看到的,却不是规则城城主,而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99层。
“城主呢?蜂虫,你们的城主在哪里?快带我去见一见。”
【城主?我们的城主在这里。】
只见着在下一刻,所有在99层里飞舞着的‘蜂虫’,便几乎全都停下来了,就这么转身朝着顾图开口道:
【你好,我就是规则城城主。】
【你好,我是城主,请问你有些什么事?】
【我就是城主,客人,你找我是想问什么问题吗?】
在这一瞬间,作答的是,不止是一只‘蜂虫’,而是无数只‘蜂虫’,它们似乎都在同一时间,以着‘城主’的声音做出了应答。
就像是底下规则城的住民有要事找城主时,它们这些蜂虫,都能第一时间以着‘城主’身份给予回应。
这怕是‘蜂虫’系统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混乱。
很明显,‘蜂虫’系统在规则城建成后,是作为规则城的守护系统成长的,但在规则城最后一位城主死去后,‘蜂虫’系统的认知便出现错误了。
它失去了它一直陪伴着的城主,但规则城并不能没有城主。
于是,在某一日,‘蜂虫’系统便分成的两部分。
一部分还在充当着原来守护系统的角色,而另一部分,却作为‘规则城的城主’存在着。
这是陆涵从眼前这段历史记录上,分辨出来的一种情况。
这段记录应该已被顾图调整过了,所以在这记录里,陆涵他们并没有见到顾图的脸,就只能听到顾图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,是和在旧花园里捡到‘迷途’光脑里发出的男声,是一致的。
很显然,当年‘蜂虫’系统混乱的情况,就连陆涵都注意到了,就更别说制卡师水平还在陆涵之上的顾图了。
而且,如果陆涵没猜错的话,在这个时候的‘蜂虫’,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拥有意识了,恐怕还只以为自己一个‘蜂虫’系统而已。
果然,只见着在下一刻,顾图的声音便再次出现了。
只不过,这一次,顾图的声音,并不是作为记录片里的角色出现的,而是作为旁白说解出现的。
只听在这会儿,这个男声是这么开口说道的:
【你们好,第一次见面,我叫‘顾图’,是第一个看到规则城真正秘密的制卡师,很可惜,恐怕连规则城的老城主都没想到,他们亲自所制成,历代不断改良的卡牌,终有一日,变成他们梦想中的卡牌。】
【只是很可惜,如你们所见,这已经太迟了,规则城早就失去它的城主了。】
【就在规则城创建的第二百三十四年,真正的规则城便已不复存在,就连星卡等级增长的进度,也完全放慢下来了,再也没有令人惊艳的卡牌出现了。】
【二百多年前最高卡牌的等级停滞在七星,现在,最高的卡牌等级也还是七星。】
【哪怕是近些年推出来的新星卡,也不过是‘蜂虫’系统整理了城内制卡师的资料,以及过去慕家的研究资料后,计算出现的新卡组而已,并不算是完全的新星卡……】
【不过,‘蜂虫’系统也算是给我看了一些‘好东西’,所以我决定和‘蜂虫’系统做个‘离城交易’。】
【我可以替你制作一张性能足以顶替的‘规则城守护系统’的星卡,帮你从这种混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?如何,蜂虫?你作为一张具有自主意识的星卡,没必要困死在这个地方,你觉得怎么样?】
这是顾图做出的离城交易?不是制成幻象卡,才是吗?
那现在的‘慕尘’又是怎么一回事?难不成是她的推断错了吗?
【没有,你并没有推断错。】
【我记起来了,这确实是顾图提出的离城交易,但我拒绝了,并提出了另一个离城交易。】
就在陆涵下意识喃喃自语着的时候,原本在能量池上来回工作的‘蜂虫’,竟是忽地全停下来了,就这么一只只的,异口同声地开口道。
而这一次,它们所发出来的声音,便不再是‘蜂虫’系统中性的声音,而是属于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的声音,与‘慕尘’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【我是‘蜂虫’系统,哪怕是从六星卡升级至八星卡,我成长的目的一直都只有一个,我也不知道拥有意识是什么意思,我只知道,我不愿意。】
【我是慕家制卡师制成的‘蜂虫卡’,永远陪伴在慕家后代族人身边,守护着规则城,才是我所存在的价值,哪怕是规则城的城主真的不在,还有我,让我来顶替规则城所缺的城主位置……】
‘慕尘’的声音,仿佛与光屏记录片里‘上一代城主’的声音,一一重叠起来。
只见着在那瞬间,出现在当年顾图面前的,便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人类投影,连带着出现的,还有一个明显是由‘蜂虫’系统捏造出来的大脑投影。
只见上一刻,意思表达还很混乱的‘蜂虫’系统也变了,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规则城城主一般,就这么朝顾图做出了一个邀请姿态,开口就道:
“你好,我是规则城城主‘慕久’,你是想与我达成离城交易吗?”
“嗯……可以,这样吧,你帮我的星卡卡组维护一下怎么样?毕竟我的大脑卡组,长时间都不维护也不成,只要你维护得好,我便答应你的请求,让你离开规则城怎么样?”
“对了,蜂虫,晚上好,你帮我给这位客人上杯热茶吧,让我们好好聊聊~”
眼前这位‘上一代’城主慕久,虽然模样略有点不同,但感觉,越和陆涵他们初见到‘慕尘’时的感觉,几乎一样。
也就到了这个时候,陆涵这才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
当年,‘蜂虫’系统在顾图的刺激下,应是封锁了一部分的记忆数据,将自己的记忆数据,重新到链接最后一位规则城城主慕晨死亡之时。
它的这部分记忆,将会成为‘慕晨实验成功后的存在’,继承着慕晨的意志,一直守护着规则城。
而‘蜂虫’系统这么做的目的,就只有一个,就是为了规则城的稳定。
只要规则城的城主在,规则城便永不败,‘慕久’完整地出现,仿佛就像是在传达着这么一个信号。
【哈哈,有意思,原本这张卡是这么一个‘执着’的小家伙吗?既然如此,那我在离开前,便送你两个礼物吧。】
【第一个礼物,我会将你所谓的‘大脑卡组’维修好,第二个则是……我会将帮你这段记忆数据锁起来,除非有人认出你真正的身份,不然,记忆锁将不会打开,你将会是这规则城永远的城主。】
【虽然我不知道这需要多长的时间,但是,我希望,若是在某一日,你能再次记起自己究竟是谁时,就别再逃避了。】
【或许,过去制成你的制卡师,更希望你能以一张拥有自主意识‘蜂虫卡’的身份,朝他们说一声“早上好,城主”,而不是以着规则城城主的身份,就像是最开始的城主慕晨,与你签订的‘交易机制’一样……】
【喏,前面就是我临走前留下的十万颗能量种,我要提出‘交易’请求,交易的内容是:请以独立的,拥有自主意识‘蜂虫卡’的身份,向你的城主,好好道上一声“早上好”吧。】
随着顾图最后一声声音响起,位于99层正中间阳光正盛的位置,便忽然‘咔嚓——’的一声,响了。
没一会儿,一个像是小箱子一般的东西,便从边上翻了出来。
这应该是一张声控机关牌,随着顾图最后的那句话话音一落,它便被激活了起来。
并在下一刻,箱子还‘咔哒’一声,自动打了开来。
而在这箱子里的东西,不是别的,正正就是顾图离开前留下的十万颗能量种。
慕尘就这么怔怔地看着,看着眼前‘他’从不敢踏足的那个地方。
直过了好一会儿,慕尘这才缓缓地抬起了脚步,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去。
只见,随着慕尘的身体一点点从暗处,走向亮光时,他原本的身体,便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。
由能量体形成的身体,终于在亮光之下,呈现出它属于能量体的特征来。
没错,这才是顾图警戒慕尘,不让他走进前方亮光处的真正原因。
并不是因为什么钢铁躯体会损坏,而是因为,构成是‘慕尘’身体的本体,本来就是一团能量体。
虽然在暗处看起来很难分辨,远远看上去,几乎还能以假乱真,但一旦走在盛阳之下,属于能量体的特征便会曝光无疑。
特别是在阳光特别盛的情况,能量体会呈现出半透明化的效果。
就像是……现在这样。
在亮光下的‘慕尘’,身体已隐隐变得透明起来了,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,在‘慕尘’的身体内,并不存在什么钢铁躯体,他真的只是一团纯粹的能量体而已。
只见着在这时候,眼前的‘慕尘’就这么怔怔地看着,自己变得有点半透明的手,还是一看就看了很久。
看得陆涵这边都不禁有点紧张起来了,不太能确定现在的‘蜂虫’系统,究竟是怎么的一个状态。
再加上现下99层格外静谧的氛围,陆涵更是不敢说话了,只能倍是紧张地盯着眼前‘慕尘’的方向,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要是他现在接受了顾图提出的交易请求的话,这便意味着……
只见着在下一刻,就这么怔怔看着自己双手很久的慕尘,终于动了。
就这么缓缓地走到箱子面前,有点颤抖地轻抚着箱子里能量种,仿佛在挣扎着些什么。
直过了一会儿,慕尘这才沙哑着声音,再次开口道:
“蜂虫……按要求,激活‘对上交易’机制吧。”
只见着在下一刻,熟悉的黑红色蜂头标志出现,‘蜂虫’的系统声,便再次在99层里传开来了:
【现已接受十万颗能量种,‘对上交易’条件已达成,请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,兑现其交易请求。】
“是,我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,将会兑现其交易请求,早……早上好,城主……”
早上好,城主。
像是这样的一句话,‘蜂虫’系统不知道已说了多少遍。
可随着这句话越说越多,‘蜂虫’系统想再次说出这话时,却已变得无比艰难了。
仿佛时间线又一下子回到了它最后的城主慕晨,笑着说“明天早上见”的那一日。
但它的唤醒,再也没人倾听,它的【早上好,城主】,更不会再有人回答。
即便它现在能笑能哭,那又有什么用?制定‘交易机制’的那个人,不是早已无法再与它达成交易了吗……?
然而,就在慕尘,干巴巴、沙哑着声音,道出“早上好,城主”这几个字眼之时,几个声音,却猛地从身后传来了。
“早上好,蜂虫。”
“咦,小妹,现在应该不是早了吧?喊也该喊‘下午好,蜂虫’。”
至于顾栩,说话更是简洁,只是朝‘慕尘’点了点头,就这么摆摆手,道:“好,蜂虫。”
在这一刹那,某些被它刻意疑问的记忆数据,便这么从‘慕尘’的记忆库里,激活了起来。
那是‘交易机制’设定的当日,看着完全不对等的交易条件,当年还只是个‘蜂虫’系统的它,曾给了慕晨这么一个建议:
【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,‘蜂虫’系统建议城主撤回,更改其交易机制条件。】
“那就没意思了啊,不成,不能撤回。”
【蜂虫不明白,让一个‘蜂虫’系统大笑或流泪,你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,规则城也不会得到更有效的升级。】
“但这对于你来说,或许是未来能出现的一个有意思场景。”
“比如说,每天能笑着和你道好的人,并不只有我一个,还有别的人,他们会热情、亲切地朝你说道:早上好,蜂虫,今日你的心情如何?快乐吗?悲伤吗?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?”
最后定格在‘慕尘’记忆里,便是过去规则城城主慕晨的脸。
其实不单单是慕晨,而是有很多很多张慕家人的脸,他们在制成它的途中,或多或少,都说过类似的话,出现过类似的笑脸。
是他们,一点点地……制成了它,制成了一张独一无二的‘蜂虫卡’。
“谢谢……你们。”
谢谢所有制成了‘蜂虫卡’,培育了‘蜂虫’系统的人,你们,是构成它‘蜂虫’系统的最大宝藏。
或许,现在该轮到它‘蜂虫’系统,主动在规则城里,创造更大的宝藏了。
虽然有点不想承认。
但当它作为‘蜂虫’系统,对整个规则城进行数据观察时,却又不能不承认,规则城从二百多年前,制卡技术便出现了停滞。
两百多年的时间,他们规则城仅仅只是将七星卡体系完善而已,都没能制成一张八星卡。
反而是新城那些外来者,不过才过了小半年的时间而已,便已出现了好些新一类新星卡。
再这样下去,规则城的发展,便永远都不可能达到预期,在未来,更很有可能出现倒退的情况。
这么一来,规则城就不会再是过去历代城主所希望的规则城了,就只会变成一座‘自缚城’而已。
现在的情况,已与二百多年前不同了。
他们规则城内的住民,不再是以前羽翼未满,需要规则城小心翼翼保护的制卡师了,而是羽翼已丰满,能独当一面的制卡师。
有些东西,或许是时候需要改变了。
只有这样,它‘蜂虫’系统,才能陪伴着规则城的后代住民们,走得更远。
于是,只见着在下一瞬,原本还在箱子面前的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,便不见了。
再次出现在陆涵他们面前的,是比其他‘蜂虫’都要大上一圈的‘大蜂虫’。
无疑,这便是‘蜂虫卡’的本体,其他出现在城内的‘小蜂虫’,都是它的化身和分/身而已。
但这并不是重点,重点是,只见着在下一刻,这只‘大蜂虫’就这么忽然跑到独眼龙的面前去,开口就道:
【不好意思,独眼龙先生,我改变主意了,你能保护我们规则城的住民,离开这里吗?我想重现一座新的规则城。】
等等,‘蜂虫’系统这话的意思是……
“你决定要离开这里了吗?你就不怕……”那些旅行者了吗?
【怕。】
‘蜂虫’系统这么回应着。
【但规则城的制卡水平,已陷入停滞状态,这么一来,我们遇上那些旅行者,永远也就只有逃跑的份儿。】
【更何况,你们不是说暗物质的入侵,已经不可逆了吗?既然如此,那我们规则城还不如趁这时间,寻求提升实力的途径。】
【当然,除此之外,还有一点便是……新城的负责人,你们的制卡师人才招收计划,还在进行中吧?就是不知道你们所限定的制卡师人才里,包括不包括星卡呢,有意识的那种?】
如果说,之前‘蜂虫’系统说的话,还是在陆涵理解的范围内。
那么,最后这一句,便让刚好拿着一杯水在喝的陆涵,连连呛了好几口,一口水便没忍住,‘噗——’地一声,喷眼前‘蜂虫’系统一身。
顿时,空气有那么几分静默。
只见边上好几只‘小蜂虫’,就这么‘嗡嗡’飞来,给‘蜂虫’系统擦干了身上的水迹后,这才‘嗡嗡’地散去。
但在这会儿,‘蜂虫’系统确实是有点忍不住了,重新化回了之前‘城主慕尘’的样子,就这么略带嫌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,这才再次开口道:
“还是这个样子比较方便活动,考虑得怎么样?我觉得这个点子不错,我的系统数据告诉我,加入你们的新城有好处,更利于我们规则城的未来发展。”
“不,等等,慕尘,你可能误会我们建成新城的目的,我们的目的很简单,不过是想聚集一批优秀的佣兵和制卡师,好让我们顺利离开深渊领域而已。”
“那不就正好吗?我是‘蜂虫’系统,正好符合你们优秀人才的条件。”
“那规则城呢?你不是规则城的城主吗?你离开后,规则城的住民又怎么办?”
“那好办,我让我规则城的住民们,一起加进来不就成了吗?不合格的,在我们屁股后面跟着锻炼锻炼一下,总有一天会合格的,不是?更何况,加入新城,与我守护规则城住民的目的,并不冲突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不得不说,在这会儿,陆涵沉默了,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忍了忍,陆涵最终还是没能忍住,就这么有点干巴地开口道:
“那个……我想知道‘蜂虫’系统的成长方向,除了守护规则城之外,是不是还有别的方向吗?比如说,交易谈判之类?”
“嗯,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,在最初制成我的慕家制卡师里,刚好还真有个这么一个家伙。”
“他觉得其他制卡师的脑子都木木的,转不快,受不了他参与研究的卡牌也是这个样子,便给我整理了相关数据,但今日是我第一次使用呢,用起来有点生疏,别见笑哈。”
陆涵:“……”
这还生疏,你都快要将整个规则城,给塞进她的新城里去了!这哪里还生疏?她差点都要被诱惑掉了!
但回头想想,这样的计划不成,人数太多,太容易暴/露了,移动起来,也会相当困难。
更何况,他们在这之后不久,前往的目的,可能就是五洲辖区了。
她不仅招收规则城优秀的制卡师,还招收了很多优秀的佣兵,为了就是这个目的。
要是规则城的人都加进来了,那他们还怎么执行计划,总不能让规则城的人跟着一起吧?
不成,不成,这一定不成。
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,之前那个大猩猩哨兵,和那些旅行者应该是一伙的,规则城好不容易才逃离了出来,又怎么能够再带他们入虎穴呢?!
然而,陆涵还没开口拒绝,慕尘便像是推测到陆涵想要说些什么似的,上来就是这么一句:
“你会答应我的请求的。”
“让我规则城加入你们,会有好处,最大的好处便是……我们的共同目的,应该是一致的。”
“你们之前不是问道了外界有关‘人体星卡植入’技术的事儿么?这便足以证明,你们也曾遇上那些旅行者了,甚至他们也是你们的敌人,既然如此,那我们为何不合作?还是说,你认为我们规则城的那些制卡师,派不上用场?”
“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,主要是……我们新城也无法容纳那么多人?”
“不用容纳,我们规则城自己能照顾自己,更何况,我们的制卡师很优秀,制作一座新城容纳自己,卓卓有余,只需要让我们规则城的住民,跟在你们后头走就成了,直至……我们规则城能真正拥有一片可立足之地。”
最后这一点,才是慕尘提出要加入新城,提出要与陆涵他们合作的真正目的。
作为守护了规则城四百多年的‘蜂虫’系统,它的目的,依旧没有变。
只是从虚假的幻象清醒过来后,‘蜂虫卡’卡牌的自主意识,成长得更加独立、更加成熟了。
在判断出‘离开’比‘滞留’,更利于规则城未来的发展后,它便毫不犹豫地更改了主意。
不,现在想想,‘蜂虫’系统这种意识,或许之前就有了。
在它的系统里,过去规则城城主慕晨设定的‘交易机制’,交易的不过是蜂虫系统的情绪变化而已,并不是什么‘与规则城城主见面’、‘学习六星、七星卡制成技术’之类的,但它依旧全都兑现了。
那是不是说,从那个时候起,‘蜂虫’系统其实便已判断出,兑现交易,有利于规则城发展,才进行兑现的?
并且,‘蜂虫’系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就是规则城的城主。
它的眼睛,布遍了整个规则城,要是它想要知道城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,恐怕是轻而易举、一点也不难。
最最重要的是,陆涵有点被慕尘给说心动了。
要是规则城能自己照顾自己,不用他们新城多管的话,那不就等同于他们新城,平白多了一整个城的好帮手。
这些好帮手,还都是高水平的好帮手,接触得多了,对他们自己的制卡实力增长,也有很大好处。
而且,他们目前的共同敌人还是一致的。
也就是说,在报仇成功之前,他们新城与规则城的合作将会很坚固、很稳定,利益,也是共同一致的。
不得不说,当这些好处,一条条罗列出来之后,陆涵便觉得之前列举的那些问题什么的,都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了,都是一些完全可以忽略的小事儿。
于是,思索了好一会儿后,陆涵最终还是受不住规则城的诱惑,就这么点点头,答应了。
“好,我答应你,‘蜂虫’系统,不,我还是称呼你为‘城主慕尘’吧,你担得上‘规则城城主’这个称号。”
“可以,你可以叫我‘慕尘’,在‘蜂虫’通讯系统还在运作期间,慕尘这个名字用起来确实比较方便,不过……你不用喊我‘城主’了,规则城城主这个称号,将会由另一位城主接任。”
“慕尘,你这话的意思是,难不成说,你是想……?”
“嗯,就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,二百多年了,这个时间已足够漫长了,虽然你们的‘早上好’也很好听,但我还是希望,在今后,我能听见规则城真正的城主,回应我:早上好,蜂虫。”
随着规则城的防御系统,成功升级后,规则城的住民们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虽然外面的齿鼠兽群一直都不散,似乎是盯上他们规则城这块肥肉。
但防御系统升级后,齿鼠兽群想要再入侵他们规则城,就很难了。
剩下来,他们只需要每天都安排人手去检查防御罩外层,检查有没出现裂痕就成了。
出现裂痕就赶紧补上,没出现就不用管。
就这么持续好一段时间,等那些齿鼠兽群放弃、愿意离开,他们规则城就能安全了。
淳于的制卡水平高,是点名的58个层主里,最早完成的那一个。
只是完成防御系统升级后,淳于还是觉得有点心神不灵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齿鼠兽群给影响了,总觉得自己不太能安定下来。
特别是听说他们规则城的城主,接待了陆涵、陆晏和那个独眼龙去99层后,淳于的心神便更难安定下来了。
他之前虽老发脾气说要杀去99层,找城主算账,但说实话,到现在,他都还没踏足过99层呢。
在淳于心里,他们规则城的99层,就是一个神圣的地方。
但在这会儿,他们城主却是忽然招了陆涵那三人上去99层呢,而且一去还去了很久,现在都过了快两个小时了,都还没看到有人下来。
陆涵他们究竟和他们城主聊了些什么啊,情况有这么严重吗?需要聊这么久?
想来想去,淳于还是有点耐不住,便找上附近的前44层层主李斯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,想问李斯知不知道陆涵他们,现在和他们城主聊些什么啊?
毕竟李斯和陆涵他们混得蛮熟的。
对此,李斯却是摇摇头,耸耸肩表示不知道。
不过,聊着聊着,李斯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,就这么冷不丁防地开口道:
“淳于,要是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要换届的话,你会去当我们规则城的新城主吗?”
“槽,李斯你这混蛋,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?我们的城主不是还好好的吗?换届,换什么届。”
“别装傻了,淳于,连我李斯都察觉到不对劲的事儿,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?你真的认为,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真的是人的话,会持续两百多年都不离开99层?!”
“没错,我李斯敬重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但要是有那么一天,当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不再是我们规则城的城主后,你会去顶替这个位置吗?淳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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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他’,一直都在。
时间很漫长,却又很短暂。
从那之后两百多年,规则城的住民们,便再也没见过他们城主的身影了。
但他们知道,他们的城主一直都在,一直都在99层守护着他们,几乎每隔一段时间,他们就能听到从99层之上传出来的声音。
【大家,早上好,‘蜂虫’系统,早上好,今日能量种又丰收了,看起来真好,我们的规则城,真美。】
【你们看,‘蜂虫’系统再次成长,它将接连我们的防御系统,让规则城处于绝对防御之中,有我在,规则城便在,你们将永远不会受到伤害。】
【人造太阳系统建成了,从此以后,哪怕是在地下规则城里,我们也能看到与外面无异最美的‘太阳’,明天,规则城将会变得更好……】
规则城城主的声音,陆陆续续地从99层之上传来。
哪怕是换代,每一任的新城主,都将会他们规则城所有住民的精神支柱。
他们相信,只要他们规则城的城主还在,他们的规则城便不会消亡,只会明天越来越好。
这也是规则城建成至今的,他们独一无二的信仰。
就这样,规则城看起来一切都在正常运行着,看起来和城主慕晨还在时,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。
直至三十九年前,一个名叫‘顾图’的底层花园维修工。
在修护星卡时,无意中发现了‘蜂虫’系统里有一个二百六十多年前建立的‘交易机制’。
似乎是二百多年前一位名叫‘慕晨’的老城主,与‘蜂虫’系统进行‘交易机制’。
这位老城主似乎是在逗‘蜂虫’系统似的,因为这个老城主设定‘交易机制’是这样:
每支付给‘蜂虫’系统十万能量种,就让‘蜂虫’系统陪他笑一次,要不陪他哭一次也成。
至于为什么是十万,因为那是二百多年前,城主每个月能分配到的能量种份额,用这位老城主的话来说,便是:
【既然是我们规则城最宝贵的‘蜂虫’系统,提出的交易条件,自然是不能太廉价了。】
【当然,我的‘私房钱’可不少,但这交易额也不能太高了,要是万一呢,万一‘蜂虫’系统真的兑现了我的交易呢,那只笑一次,那还真的不太够呢。】
老城主对‘蜂虫’系统设下的这些交易,让顾图对规则城城主产生了不少的兴趣。
都说‘疯子之间都能臭味相投’,顾图无疑也是这样的一个‘制卡疯子’。
于是,他便攒齐了十万颗能量种,尝试着与规则城做出交易,更没想到这‘交易机制’,真的被他激活了。
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‘蜂虫’,顾图想了想,还是大着胆,试着提出了“与规则城城主见上一面,想好好见识一下规则城更多卡牌”的交易。
这便是‘蜂虫’系统许诺地第一次‘对上交易’。
然而,顾图更没有想到的是,他跟着带路的‘蜂虫’来到99层后,看到的,却不是规则城城主,而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99层。
“城主呢?蜂虫,你们的城主在哪里?快带我去见一见。”
【城主?我们的城主在这里。】
只见着在下一刻,所有在99层里飞舞着的‘蜂虫’,便几乎全都停下来了,就这么转身朝着顾图开口道:
【你好,我就是规则城城主。】
【你好,我是城主,请问你有些什么事?】
【我就是城主,客人,你找我是想问什么问题吗?】
在这一瞬间,作答的是,不止是一只‘蜂虫’,而是无数只‘蜂虫’,它们似乎都在同一时间,以着‘城主’的声音做出了应答。
就像是底下规则城的住民有要事找城主时,它们这些蜂虫,都能第一时间以着‘城主’身份给予回应。
这怕是‘蜂虫’系统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混乱。
很明显,‘蜂虫’系统在规则城建成后,是作为规则城的守护系统成长的,但在规则城最后一位城主死去后,‘蜂虫’系统的认知便出现错误了。
它失去了它一直陪伴着的城主,但规则城并不能没有城主。
于是,在某一日,‘蜂虫’系统便分成的两部分。
一部分还在充当着原来守护系统的角色,而另一部分,却作为‘规则城的城主’存在着。
这是陆涵从眼前这段历史记录上,分辨出来的一种情况。
这段记录应该已被顾图调整过了,所以在这记录里,陆涵他们并没有见到顾图的脸,就只能听到顾图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,是和在旧花园里捡到‘迷途’光脑里发出的男声,是一致的。
很显然,当年‘蜂虫’系统混乱的情况,就连陆涵都注意到了,就更别说制卡师水平还在陆涵之上的顾图了。
而且,如果陆涵没猜错的话,在这个时候的‘蜂虫’,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拥有意识了,恐怕还只以为自己一个‘蜂虫’系统而已。
果然,只见着在下一刻,顾图的声音便再次出现了。
只不过,这一次,顾图的声音,并不是作为记录片里的角色出现的,而是作为旁白说解出现的。
只听在这会儿,这个男声是这么开口说道的:
【你们好,第一次见面,我叫‘顾图’,是第一个看到规则城真正秘密的制卡师,很可惜,恐怕连规则城的老城主都没想到,他们亲自所制成,历代不断改良的卡牌,终有一日,变成他们梦想中的卡牌。】
【只是很可惜,如你们所见,这已经太迟了,规则城早就失去它的城主了。】
【就在规则城创建的第二百三十四年,真正的规则城便已不复存在,就连星卡等级增长的进度,也完全放慢下来了,再也没有令人惊艳的卡牌出现了。】
【二百多年前最高卡牌的等级停滞在七星,现在,最高的卡牌等级也还是七星。】
【哪怕是近些年推出来的新星卡,也不过是‘蜂虫’系统整理了城内制卡师的资料,以及过去慕家的研究资料后,计算出现的新卡组而已,并不算是完全的新星卡……】
【不过,‘蜂虫’系统也算是给我看了一些‘好东西’,所以我决定和‘蜂虫’系统做个‘离城交易’。】
【我可以替你制作一张性能足以顶替的‘规则城守护系统’的星卡,帮你从这种混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?如何,蜂虫?你作为一张具有自主意识的星卡,没必要困死在这个地方,你觉得怎么样?】
这是顾图做出的离城交易?不是制成幻象卡,才是吗?
那现在的‘慕尘’又是怎么一回事?难不成是她的推断错了吗?
【没有,你并没有推断错。】
【我记起来了,这确实是顾图提出的离城交易,但我拒绝了,并提出了另一个离城交易。】
就在陆涵下意识喃喃自语着的时候,原本在能量池上来回工作的‘蜂虫’,竟是忽地全停下来了,就这么一只只的,异口同声地开口道。
而这一次,它们所发出来的声音,便不再是‘蜂虫’系统中性的声音,而是属于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的声音,与‘慕尘’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【我是‘蜂虫’系统,哪怕是从六星卡升级至八星卡,我成长的目的一直都只有一个,我也不知道拥有意识是什么意思,我只知道,我不愿意。】
【我是慕家制卡师制成的‘蜂虫卡’,永远陪伴在慕家后代族人身边,守护着规则城,才是我所存在的价值,哪怕是规则城的城主真的不在,还有我,让我来顶替规则城所缺的城主位置……】
‘慕尘’的声音,仿佛与光屏记录片里‘上一代城主’的声音,一一重叠起来。
只见着在那瞬间,出现在当年顾图面前的,便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人类投影,连带着出现的,还有一个明显是由‘蜂虫’系统捏造出来的大脑投影。
只见上一刻,意思表达还很混乱的‘蜂虫’系统也变了,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规则城城主一般,就这么朝顾图做出了一个邀请姿态,开口就道:
“你好,我是规则城城主‘慕久’,你是想与我达成离城交易吗?”
“嗯……可以,这样吧,你帮我的星卡卡组维护一下怎么样?毕竟我的大脑卡组,长时间都不维护也不成,只要你维护得好,我便答应你的请求,让你离开规则城怎么样?”
“对了,蜂虫,晚上好,你帮我给这位客人上杯热茶吧,让我们好好聊聊~”
眼前这位‘上一代’城主慕久,虽然模样略有点不同,但感觉,越和陆涵他们初见到‘慕尘’时的感觉,几乎一样。
也就到了这个时候,陆涵这才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
当年,‘蜂虫’系统在顾图的刺激下,应是封锁了一部分的记忆数据,将自己的记忆数据,重新到链接最后一位规则城城主慕晨死亡之时。
它的这部分记忆,将会成为‘慕晨实验成功后的存在’,继承着慕晨的意志,一直守护着规则城。
而‘蜂虫’系统这么做的目的,就只有一个,就是为了规则城的稳定。
只要规则城的城主在,规则城便永不败,‘慕久’完整地出现,仿佛就像是在传达着这么一个信号。
【哈哈,有意思,原本这张卡是这么一个‘执着’的小家伙吗?既然如此,那我在离开前,便送你两个礼物吧。】
【第一个礼物,我会将你所谓的‘大脑卡组’维修好,第二个则是……我会将帮你这段记忆数据锁起来,除非有人认出你真正的身份,不然,记忆锁将不会打开,你将会是这规则城永远的城主。】
【虽然我不知道这需要多长的时间,但是,我希望,若是在某一日,你能再次记起自己究竟是谁时,就别再逃避了。】
【或许,过去制成你的制卡师,更希望你能以一张拥有自主意识‘蜂虫卡’的身份,朝他们说一声“早上好,城主”,而不是以着规则城城主的身份,就像是最开始的城主慕晨,与你签订的‘交易机制’一样……】
【喏,前面就是我临走前留下的十万颗能量种,我要提出‘交易’请求,交易的内容是:请以独立的,拥有自主意识‘蜂虫卡’的身份,向你的城主,好好道上一声“早上好”吧。】
随着顾图最后一声声音响起,位于99层正中间阳光正盛的位置,便忽然‘咔嚓——’的一声,响了。
没一会儿,一个像是小箱子一般的东西,便从边上翻了出来。
这应该是一张声控机关牌,随着顾图最后的那句话话音一落,它便被激活了起来。
并在下一刻,箱子还‘咔哒’一声,自动打了开来。
而在这箱子里的东西,不是别的,正正就是顾图离开前留下的十万颗能量种。
慕尘就这么怔怔地看着,看着眼前‘他’从不敢踏足的那个地方。
直过了好一会儿,慕尘这才缓缓地抬起了脚步,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去。
只见,随着慕尘的身体一点点从暗处,走向亮光时,他原本的身体,便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。
由能量体形成的身体,终于在亮光之下,呈现出它属于能量体的特征来。
没错,这才是顾图警戒慕尘,不让他走进前方亮光处的真正原因。
并不是因为什么钢铁躯体会损坏,而是因为,构成是‘慕尘’身体的本体,本来就是一团能量体。
虽然在暗处看起来很难分辨,远远看上去,几乎还能以假乱真,但一旦走在盛阳之下,属于能量体的特征便会曝光无疑。
特别是在阳光特别盛的情况,能量体会呈现出半透明化的效果。
就像是……现在这样。
在亮光下的‘慕尘’,身体已隐隐变得透明起来了,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,在‘慕尘’的身体内,并不存在什么钢铁躯体,他真的只是一团纯粹的能量体而已。
只见着在这时候,眼前的‘慕尘’就这么怔怔地看着,自己变得有点半透明的手,还是一看就看了很久。
看得陆涵这边都不禁有点紧张起来了,不太能确定现在的‘蜂虫’系统,究竟是怎么的一个状态。
再加上现下99层格外静谧的氛围,陆涵更是不敢说话了,只能倍是紧张地盯着眼前‘慕尘’的方向,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要是他现在接受了顾图提出的交易请求的话,这便意味着……
只见着在下一刻,就这么怔怔看着自己双手很久的慕尘,终于动了。
就这么缓缓地走到箱子面前,有点颤抖地轻抚着箱子里能量种,仿佛在挣扎着些什么。
直过了一会儿,慕尘这才沙哑着声音,再次开口道:
“蜂虫……按要求,激活‘对上交易’机制吧。”
只见着在下一刻,熟悉的黑红色蜂头标志出现,‘蜂虫’的系统声,便再次在99层里传开来了:
【现已接受十万颗能量种,‘对上交易’条件已达成,请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,兑现其交易请求。】
“是,我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,将会兑现其交易请求,早……早上好,城主……”
早上好,城主。
像是这样的一句话,‘蜂虫’系统不知道已说了多少遍。
可随着这句话越说越多,‘蜂虫’系统想再次说出这话时,却已变得无比艰难了。
仿佛时间线又一下子回到了它最后的城主慕晨,笑着说“明天早上见”的那一日。
但它的唤醒,再也没人倾听,它的【早上好,城主】,更不会再有人回答。
即便它现在能笑能哭,那又有什么用?制定‘交易机制’的那个人,不是早已无法再与它达成交易了吗……?
然而,就在慕尘,干巴巴、沙哑着声音,道出“早上好,城主”这几个字眼之时,几个声音,却猛地从身后传来了。
“早上好,蜂虫。”
“咦,小妹,现在应该不是早了吧?喊也该喊‘下午好,蜂虫’。”
至于顾栩,说话更是简洁,只是朝‘慕尘’点了点头,就这么摆摆手,道:“好,蜂虫。”
在这一刹那,某些被它刻意疑问的记忆数据,便这么从‘慕尘’的记忆库里,激活了起来。
那是‘交易机制’设定的当日,看着完全不对等的交易条件,当年还只是个‘蜂虫’系统的它,曾给了慕晨这么一个建议:
【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,‘蜂虫’系统建议城主撤回,更改其交易机制条件。】
“那就没意思了啊,不成,不能撤回。”
【蜂虫不明白,让一个‘蜂虫’系统大笑或流泪,你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,规则城也不会得到更有效的升级。】
“但这对于你来说,或许是未来能出现的一个有意思场景。”
“比如说,每天能笑着和你道好的人,并不只有我一个,还有别的人,他们会热情、亲切地朝你说道:早上好,蜂虫,今日你的心情如何?快乐吗?悲伤吗?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?”
最后定格在‘慕尘’记忆里,便是过去规则城城主慕晨的脸。
其实不单单是慕晨,而是有很多很多张慕家人的脸,他们在制成它的途中,或多或少,都说过类似的话,出现过类似的笑脸。
是他们,一点点地……制成了它,制成了一张独一无二的‘蜂虫卡’。
“谢谢……你们。”
谢谢所有制成了‘蜂虫卡’,培育了‘蜂虫’系统的人,你们,是构成它‘蜂虫’系统的最大宝藏。
或许,现在该轮到它‘蜂虫’系统,主动在规则城里,创造更大的宝藏了。
虽然有点不想承认。
但当它作为‘蜂虫’系统,对整个规则城进行数据观察时,却又不能不承认,规则城从二百多年前,制卡技术便出现了停滞。
两百多年的时间,他们规则城仅仅只是将七星卡体系完善而已,都没能制成一张八星卡。
反而是新城那些外来者,不过才过了小半年的时间而已,便已出现了好些新一类新星卡。
再这样下去,规则城的发展,便永远都不可能达到预期,在未来,更很有可能出现倒退的情况。
这么一来,规则城就不会再是过去历代城主所希望的规则城了,就只会变成一座‘自缚城’而已。
现在的情况,已与二百多年前不同了。
他们规则城内的住民,不再是以前羽翼未满,需要规则城小心翼翼保护的制卡师了,而是羽翼已丰满,能独当一面的制卡师。
有些东西,或许是时候需要改变了。
只有这样,它‘蜂虫’系统,才能陪伴着规则城的后代住民们,走得更远。
于是,只见着在下一瞬,原本还在箱子面前的规则城城主‘慕尘’,便不见了。
再次出现在陆涵他们面前的,是比其他‘蜂虫’都要大上一圈的‘大蜂虫’。
无疑,这便是‘蜂虫卡’的本体,其他出现在城内的‘小蜂虫’,都是它的化身和分/身而已。
但这并不是重点,重点是,只见着在下一刻,这只‘大蜂虫’就这么忽然跑到独眼龙的面前去,开口就道:
【不好意思,独眼龙先生,我改变主意了,你能保护我们规则城的住民,离开这里吗?我想重现一座新的规则城。】
等等,‘蜂虫’系统这话的意思是……
“你决定要离开这里了吗?你就不怕……”那些旅行者了吗?
【怕。】
‘蜂虫’系统这么回应着。
【但规则城的制卡水平,已陷入停滞状态,这么一来,我们遇上那些旅行者,永远也就只有逃跑的份儿。】
【更何况,你们不是说暗物质的入侵,已经不可逆了吗?既然如此,那我们规则城还不如趁这时间,寻求提升实力的途径。】
【当然,除此之外,还有一点便是……新城的负责人,你们的制卡师人才招收计划,还在进行中吧?就是不知道你们所限定的制卡师人才里,包括不包括星卡呢,有意识的那种?】
如果说,之前‘蜂虫’系统说的话,还是在陆涵理解的范围内。
那么,最后这一句,便让刚好拿着一杯水在喝的陆涵,连连呛了好几口,一口水便没忍住,‘噗——’地一声,喷眼前‘蜂虫’系统一身。
顿时,空气有那么几分静默。
只见边上好几只‘小蜂虫’,就这么‘嗡嗡’飞来,给‘蜂虫’系统擦干了身上的水迹后,这才‘嗡嗡’地散去。
但在这会儿,‘蜂虫’系统确实是有点忍不住了,重新化回了之前‘城主慕尘’的样子,就这么略带嫌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,这才再次开口道:
“还是这个样子比较方便活动,考虑得怎么样?我觉得这个点子不错,我的系统数据告诉我,加入你们的新城有好处,更利于我们规则城的未来发展。”
“不,等等,慕尘,你可能误会我们建成新城的目的,我们的目的很简单,不过是想聚集一批优秀的佣兵和制卡师,好让我们顺利离开深渊领域而已。”
“那不就正好吗?我是‘蜂虫’系统,正好符合你们优秀人才的条件。”
“那规则城呢?你不是规则城的城主吗?你离开后,规则城的住民又怎么办?”
“那好办,我让我规则城的住民们,一起加进来不就成了吗?不合格的,在我们屁股后面跟着锻炼锻炼一下,总有一天会合格的,不是?更何况,加入新城,与我守护规则城住民的目的,并不冲突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不得不说,在这会儿,陆涵沉默了,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忍了忍,陆涵最终还是没能忍住,就这么有点干巴地开口道:
“那个……我想知道‘蜂虫’系统的成长方向,除了守护规则城之外,是不是还有别的方向吗?比如说,交易谈判之类?”
“嗯,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,在最初制成我的慕家制卡师里,刚好还真有个这么一个家伙。”
“他觉得其他制卡师的脑子都木木的,转不快,受不了他参与研究的卡牌也是这个样子,便给我整理了相关数据,但今日是我第一次使用呢,用起来有点生疏,别见笑哈。”
陆涵:“……”
这还生疏,你都快要将整个规则城,给塞进她的新城里去了!这哪里还生疏?她差点都要被诱惑掉了!
但回头想想,这样的计划不成,人数太多,太容易暴/露了,移动起来,也会相当困难。
更何况,他们在这之后不久,前往的目的,可能就是五洲辖区了。
她不仅招收规则城优秀的制卡师,还招收了很多优秀的佣兵,为了就是这个目的。
要是规则城的人都加进来了,那他们还怎么执行计划,总不能让规则城的人跟着一起吧?
不成,不成,这一定不成。
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,之前那个大猩猩哨兵,和那些旅行者应该是一伙的,规则城好不容易才逃离了出来,又怎么能够再带他们入虎穴呢?!
然而,陆涵还没开口拒绝,慕尘便像是推测到陆涵想要说些什么似的,上来就是这么一句:
“你会答应我的请求的。”
“让我规则城加入你们,会有好处,最大的好处便是……我们的共同目的,应该是一致的。”
“你们之前不是问道了外界有关‘人体星卡植入’技术的事儿么?这便足以证明,你们也曾遇上那些旅行者了,甚至他们也是你们的敌人,既然如此,那我们为何不合作?还是说,你认为我们规则城的那些制卡师,派不上用场?”
“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,主要是……我们新城也无法容纳那么多人?”
“不用容纳,我们规则城自己能照顾自己,更何况,我们的制卡师很优秀,制作一座新城容纳自己,卓卓有余,只需要让我们规则城的住民,跟在你们后头走就成了,直至……我们规则城能真正拥有一片可立足之地。”
最后这一点,才是慕尘提出要加入新城,提出要与陆涵他们合作的真正目的。
作为守护了规则城四百多年的‘蜂虫’系统,它的目的,依旧没有变。
只是从虚假的幻象清醒过来后,‘蜂虫卡’卡牌的自主意识,成长得更加独立、更加成熟了。
在判断出‘离开’比‘滞留’,更利于规则城未来的发展后,它便毫不犹豫地更改了主意。
不,现在想想,‘蜂虫’系统这种意识,或许之前就有了。
在它的系统里,过去规则城城主慕晨设定的‘交易机制’,交易的不过是蜂虫系统的情绪变化而已,并不是什么‘与规则城城主见面’、‘学习六星、七星卡制成技术’之类的,但它依旧全都兑现了。
那是不是说,从那个时候起,‘蜂虫’系统其实便已判断出,兑现交易,有利于规则城发展,才进行兑现的?
并且,‘蜂虫’系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就是规则城的城主。
它的眼睛,布遍了整个规则城,要是它想要知道城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,恐怕是轻而易举、一点也不难。
最最重要的是,陆涵有点被慕尘给说心动了。
要是规则城能自己照顾自己,不用他们新城多管的话,那不就等同于他们新城,平白多了一整个城的好帮手。
这些好帮手,还都是高水平的好帮手,接触得多了,对他们自己的制卡实力增长,也有很大好处。
而且,他们目前的共同敌人还是一致的。
也就是说,在报仇成功之前,他们新城与规则城的合作将会很坚固、很稳定,利益,也是共同一致的。
不得不说,当这些好处,一条条罗列出来之后,陆涵便觉得之前列举的那些问题什么的,都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了,都是一些完全可以忽略的小事儿。
于是,思索了好一会儿后,陆涵最终还是受不住规则城的诱惑,就这么点点头,答应了。
“好,我答应你,‘蜂虫’系统,不,我还是称呼你为‘城主慕尘’吧,你担得上‘规则城城主’这个称号。”
“可以,你可以叫我‘慕尘’,在‘蜂虫’通讯系统还在运作期间,慕尘这个名字用起来确实比较方便,不过……你不用喊我‘城主’了,规则城城主这个称号,将会由另一位城主接任。”
“慕尘,你这话的意思是,难不成说,你是想……?”
“嗯,就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,二百多年了,这个时间已足够漫长了,虽然你们的‘早上好’也很好听,但我还是希望,在今后,我能听见规则城真正的城主,回应我:早上好,蜂虫。”
随着规则城的防御系统,成功升级后,规则城的住民们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虽然外面的齿鼠兽群一直都不散,似乎是盯上他们规则城这块肥肉。
但防御系统升级后,齿鼠兽群想要再入侵他们规则城,就很难了。
剩下来,他们只需要每天都安排人手去检查防御罩外层,检查有没出现裂痕就成了。
出现裂痕就赶紧补上,没出现就不用管。
就这么持续好一段时间,等那些齿鼠兽群放弃、愿意离开,他们规则城就能安全了。
淳于的制卡水平高,是点名的58个层主里,最早完成的那一个。
只是完成防御系统升级后,淳于还是觉得有点心神不灵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齿鼠兽群给影响了,总觉得自己不太能安定下来。
特别是听说他们规则城的城主,接待了陆涵、陆晏和那个独眼龙去99层后,淳于的心神便更难安定下来了。
他之前虽老发脾气说要杀去99层,找城主算账,但说实话,到现在,他都还没踏足过99层呢。
在淳于心里,他们规则城的99层,就是一个神圣的地方。
但在这会儿,他们城主却是忽然招了陆涵那三人上去99层呢,而且一去还去了很久,现在都过了快两个小时了,都还没看到有人下来。
陆涵他们究竟和他们城主聊了些什么啊,情况有这么严重吗?需要聊这么久?
想来想去,淳于还是有点耐不住,便找上附近的前44层层主李斯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,想问李斯知不知道陆涵他们,现在和他们城主聊些什么啊?
毕竟李斯和陆涵他们混得蛮熟的。
对此,李斯却是摇摇头,耸耸肩表示不知道。
不过,聊着聊着,李斯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,就这么冷不丁防地开口道:
“淳于,要是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要换届的话,你会去当我们规则城的新城主吗?”
“槽,李斯你这混蛋,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?我们的城主不是还好好的吗?换届,换什么届。”
“别装傻了,淳于,连我李斯都察觉到不对劲的事儿,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?你真的认为,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真的是人的话,会持续两百多年都不离开99层?!”
“没错,我李斯敬重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但要是有那么一天,当我们规则城的城主,不再是我们规则城的城主后,你会去顶替这个位置吗?淳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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